因此垂下头,斐苒很低的说出一句,“你……难道就没有想和我说的事情么?”
陌无双握住狼毫的手一顿,“没有。”
“呵呵。”斐苒笑了,带了抹苦涩。难道是自己太贪心了么?好不容易找到陌无双,原本应该觉得知足,可为什么……心反而像缺了一块似得,越来越不舒服呢?
另一边,一众秀女在没有大梁帝意旨的情况下,仍旧待在选秀宫,不好随便外出,又没有任何人来传话,一个个如坐针毡般,不停翘首以盼。
也正是在当晚,某个令所有秀女震惊的消息,通过一张纸条让整个选秀宫炸开了锅。
“什么?!陛下居然要立后了?!”
“可恶,而且还是个侍女,你们记不记得那个侍女满脸黑麻,容貌丑陋不堪!”
“就是啊!那晚借着月色也不知贱婢在脸上涂了多少胭脂水粉,才将麻子遮盖,陛下居然被这样的女人迷走心神,教我等如何甘心!”
“不行,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出去,至少要引起陛下注意,绝不能让区区贱婢给比了下去!”
秀女们异常愤慨,你一言我一语把矛头直指向斐苒。
只有吴萧筱默不作声,双拳紧握,细长的指尖没入掌心。
待到有秀女激动之下想要冲出选秀宫,吴萧筱突然开口,“她是个妖孽,是个死而复生的怪物。”
此言一出,周围瞬时变得安静。
“你……怎么知道的?”有人将信将疑的问道。
“呵!”吴萧筱冷笑,“当初我还在韩武国的时候,此女乃是凉王正妃,与我有过数面之缘,所以对她我再清楚不过!”
“什么?她已嫁为人妇?那也就是说,她是个不洁之身了?!”
“天啊,这样的下贱蹄子是怎么混入皇宫的,难怪会和鲜于家那个不成气候的二小姐为伍,原来都是一样的行为卑贱。”
秀女们难听的话语此起彼伏,吴萧筱亦是眸底腾起怒火,“我大梁陛下一统三国,乃是整片大陆的万乘之尊,论文论武皆有盖世之才,所以这个死而复生的妖女定是使了什么妖术迷惑陛下。”
有人倒吸口冷气,“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被妖女蒙骗吧?”
该怎么办?吴萧筱要是有办法的话怎么可能还会待在选秀宫?因此紧紧咬牙,吴萧筱对此未有给出回应。
事情陷入僵局,和她一样,其余秀女现在也是束手无策,毕竟大梁帝暴虐,她们可不敢胡搅蛮缠,一个不慎恐怕连命都难保。
众人犹豫之际,就听某秀女提议道,“不如我们联名上奏?就是不能扳倒那妖女,起码可以把风声放出去,文武百官若是知晓,总不会坐视不理。”
“这……”有人迟疑。
吴萧筱略一思忖,朝那提议的秀女看去,“联名上奏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我们要怎么把奏本送出去呢?”
在场都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哪里懂什么朝政,更不知所谓的奏本该走什么流程才能呈上早朝。
就在这个时候,吴萧筱脑中灵光乍现,“对了!我们何需如此大费周章,再过三日不是乞巧节么?按例,宫中会举办晚宴,所有宫女还有资格放花灯,我们何不借着放花灯的由头,将这件事传出去?”
“这个主意不错!”
“是啊,我看能成!”
因着没有更好的办法,所有秀女很快达成一致。并不知吴萧筱说的乃是前朝三国皇宫惯例,在陌无双一统三国后,当初为了寻找某女,大梁皇宫乞巧节一改旧制,不再兴花灯,而是一场秀女们意想不到的‘别开盛宴’。
届时宫里所有人不分高低贵贱,皆可参加陛下亲自筹备的这场乞巧‘盛宴’,而且若是若是担心容貌不堪不想以真容示人,任何人都可以轻纱或脸谱遮面。曾经就有不少宫女为接近陛下,各种费尽心思,只可惜没一人能入得陛下青眼。
这一日,陌无双寒着张脸带走斐苒,路上只略显冷意的说出一句,“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本座不知道的?这具身体才是你的本尊是么?呵呵。”
耳边是呼啸风声,斐苒睁不开眼,也就没有作答。不知她的这一沉默反而让某人心底的焦虑更深一分。
眸底星芒不复,陌无双再次提速,短短片刻二人便回到帝王寝殿。
男子明显动气的行为斐苒如何会看不出来,所以落地后,斐苒轻叹口气,暗道和陌生之间终究是隔了太多太多,要跨越恐怕只能慢慢来了。
而陌无双未有再说什么,独自坐到桌案前,提笔,批阅奏章,不抬眸也不看斐苒一眼。
气氛陷入沉默,之后斐苒看着他,薄唇几次张合都不知该如何起头。
内侍赶回寝殿,悄悄朝里张望,发现陛下果然回来,那位姑娘也安静的陪侍在侧,一颗心方才落定。
只是仍旧为季凝霜的说法感到惊惧,暗道这姑娘看着与常人无异,怎么就和芙蕖殿里的那具女尸扯上关系了呢?
内侍想不明白,直至尔朱禛佳提着沓簿册走近,内侍眼珠子滴溜一转忙凑上前去,压着嗓音开口,“尔朱大人您来的正是时候,奴才有一事不解,还想向大人请教一二。”
尔朱禛佳闻言,明显一怔,“怎么,陛下还在为北漠动荡费神?”
朝局政事内侍自然不上心,略一摆手,“奴才是觉得奇怪,为何今日凝霜公主会说这位新来的姑娘和芙蕖殿里女尸是同一人,想着大人终日为陛下分忧,也许知晓其中缘由。”
“这……”尔朱禛佳皱了皱眉,而后朝殿内看去,眸光复杂,面上隐有丝丝遗憾。
如此一来,内侍愈发疑惑,“大人?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默了片刻,尔朱禛佳终是释怀一笑,“罢了,说于你也无妨。你可知芙蕖殿里女尸身份?”
这么大的事内侍如何会不知情,赶忙应道,“奴才听闻那具女尸乃是前朝有名的斐大公公斐然,女扮男装混迹朝纲,在当时韩武和燕文两国均有一番作为。”
在对方提到燕文国的时候,尔朱禛佳唇边笑意更甚,“是啊,震慑朝纲,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奸臣斐然,当初连本官都为她折服在她手下卖命。你说,这样一位奇女子,竟是被一把火彻底烧尽,是不是可惜可叹?”
内侍微微点头,“的确如此,放眼天下,能与她相媲美的男儿寥寥无几,这么死了实是不该。”
说到这,内侍身形忽然一顿,眸底隐隐放光,“所以尔朱大人您的意思是……?!”
像是孺子可教般,尔朱禛佳向他投去赞许的眼神,“正是,胸怀大才之人,不该就此丧命,更毋须拘泥其出处,世事本就无常,生老病死谁又能说出个定论或所以然来,究竟是死而复生亦或是其他原因,若要一一求得明白,恐怕白发苍髯四五百岁也未能悉数尽知,更何况本官也有不望人提及的过往,不是么?”
以及对斐大公公至今仍存有的爱慕之情,亦是尔朱禛佳深埋在心底,终其一生都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秘密。
此时经过一番点拨,内侍茅塞顿开,能配得上自家陛下,还要会为陛下分忧解难,万千莺燕中,也只有殿里这位满是谜团,看似死而复生的斐大公公才有资格。
于是摒弃先前疑虑,对殿内女子,内侍头一回发自内心的感到欢喜,胸有丘壑,容貌倾城,难怪陛下会为她痴迷至此呢。
“好了,陛下既然在忙,那本官明日再来。”尔朱禛佳开口,也是再次朝殿内女子看去,仅仅侧面都能让人怦然心动,心底轻叹一声,尔朱禛佳终是抬步离去。
并不知自己和内侍的一番对话,一字不得落入内力深厚的大梁帝耳中,因此陌无双低垂的眼睑有片刻凛起。尔朱禛佳?呵呵,朕之前倒是没看出来,你对斐然也存了心思。
余光下意识扫向某女,发现她居然一瞬不瞬盯着尔朱禛佳背影,陌无双面色又暗上几分。
而斐苒会看他,主要是因为刚才依稀听见尔朱禛佳提起北漠二字,想起宗政家全家老小被流放至北漠,斐苒一颗心跟着揪起。
之后收回目光,斐苒忍不住问道,“北漠情况如何?还有宗政家遭到流放,当初是谁下的旨意,你为什么没有阻止?”
一连串问题出口,而且字字句句都事关宗政宣家事,更甚者陌无双还从她语气中听到了明显怨怪,紧了紧手中狼毫,陌无双动唇,“相较北漠,你现在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什么。”
斐苒一愣,眼底随之泛出一抹迷茫。
见此,陌无双缓缓起身行至她面前,莹玉般的指尖伸出,轻勾斐苒下颚,“可知你露出这样的神情,会让本座很难自持。”
什么……?很那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