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主的命令,吴玥不敢有他,很快应声退下。
而斐苒再没了旁的心思,放下小女童,犹豫着是不是该去找其他人一起帮忙。于是在前厅来回踱步,时不时轻声念道。
李采云听得清楚,动唇,仍旧不看斐苒,“趁还有命在,何不替他留下一儿半女,别像宣郎一样,连个后人都没有,可知于男子而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斐苒不禁在心底默念。小女童也是又一次拽住她衣摆,“呀呀”软糯的声音好似在喊她妈妈。
“萱儿,不得胡闹。”李采云隐有斥责之意。
小女童瘪了瘪嘴,紫葡萄似的大眼睛转悠几圈,最后竟是一个没忍住,晶莹剔透的泪水从眼眶滑落。
白嫩肉乎的小脸,红润润的唇瓣,外加女童委屈至极的表情,让斐苒一颗心没来由的变软。
“好了,不哭不哭。”蹲下身,斐苒将她搂到怀里,轻拍女童后背,俨然带了十足母爱。
隐在暗处,陌无双看见,刚还弥漫星辉的双眸一点点变暗。回想昨晚,她也是如此轻拍自己后背,当时还以为是她心疼了的表现,原来竟是将自己当作孩子一般在哄慰……?!
当作孩子……在哄慰……
几个字在陌无双脑中不断盘旋。
还好内侍现在不在,否则他又该要捏一把冷汗,怎么说陌无双也是一统三国的至尊君王,孩子?哄慰?大梁帝会需要?说笑呢,他不砍人脑袋,不散发那可怕的危险气息,已是宫里千万人之大幸!
而对此全不知情的斐苒仍在哄慰这个女童。
“有个孩子,以后就算真出事,你也能留下念想,更何况慕老尊君一时半会也赶不来,到底能不能保下性命还是未知数。”
说完这句,李采云再不发话,合上眼继续轻念佛经。
斐苒却是愣在原地,她承认李采云这几句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只知道不能让无辜的孩子饱尝没有亲人的苦楚,但没有站在陌无双的立场思考过……,如果陌无双真的出事,如果他没有留下后人,这样的遗憾,陌无双能接受么?更何况还是因为她下毒,陌无双才会出事,如今若是不做点什么弥补,恐怕真的会抱憾终身啊!
“麻烦你转告吴玥,一旦有慕老尊君的消息,让他尽快通知对方,就说陌无双有难,需要他尽快赶来大梁皇宫。”
说完斐苒匆匆离开,速度比之刚才出宫时还要快上半分。
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陌无双一时间没能反应,赶紧往暗中隐了隐,待她离开宅子后,陌无双方才从暗中走出。
她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轻轻蹙眉,下一刻陌无双飞速跟上。
可走着走着,陌无双愈发觉得不对,这方向……莫非是回宫?
直至进入宫门,斐苒由原先快走改为小跑,最后变成狂奔。
见此,一个不好的念头在陌无双脑中蓦地生出。
该死,她别是……?!
不敢有半分迟疑,陌无双第一次手脚凌乱,一个纵身抄远路赶回自己寝殿。
一定要先她一步回殿!不然被她发现自己没事,还一直跟在她身后,后果……可想而知!
片刻后,当候在寝殿外的内侍远远瞧见雾色中,有一抹身影正快速朝他移动,内侍一惊,暗道莫非是刺客?!
然而刚要开口喊侍卫,那抹身影嗖地一下从内侍面前划过,殿门随之大开,内侍这才看清对方一身明黄龙袍!
何时见过陛下如此惊慌失措?!又何时见过陛下这般不顾形象?!内侍惊得回不过神,狠狠拍了自己两巴掌,确定疼,确定不是幻觉,这才赶紧跟着入殿。
“陛……”一个字出口,内侍当下禁声,因为他的陛下已经躺在龙榻上,气息平缓,完全看不出……刚才出去过,更看不出陛下是急匆匆赶着回来的……!
陛下眼角忍不住抽搐,不敢相信的大张着嘴。
这个……这个一赶回宫就开始演戏,毫无半分帝王之威的男人,真是他那暴虐成性、杀人不见血的陛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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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陛下对您情深义重,可眼下这情况,您是不是该为陛下……?”
不同几名太医,内侍的话直白露骨,斐苒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因此抓住陌无双的手突然一松,整个人如同失了魂般瞬间安静下来。
内侍一看有戏连忙继续说道,“无论是否能成,到时姑娘您也是陛下的人了,宫里总会有您的一席之地,谁也妄动不得。”
说完,内侍朝太医们投去眼神,几人会意,纷纷附和出声,“是啊是啊,姑娘您就应了吧,咱们大梁国后宫可不是空虚着,只要您点头,以后地位必然超群啊!”
“对对!更何况还能有机会诞下皇嗣,江山社稷也能后继有望啊。”
一群人不断劝诱,可斐苒仍是没有反应,怔怔看着床上男子,表情怪异不知在想些什么。
内侍跟在陛下身边久了,擅长察言观色,在发现女子神情不对后,赶紧朝众人摆手。周围恢复安静,内侍方才试探性问道,“姑娘……?”
“呵呵。”就听斐苒突然发出一声淡笑,与此情此景显得尤为不搭。
众人不解,内侍更是眼珠子转动,担心该不会是自己表现的太过,反而让这侍女发现了端倪……?
就在内侍苦思冥想之际,斐苒微微摇头,轻叹口气,“你们的意思我都懂,但有没有想过孩子?一个刚出世就失去父亲的孩子,何其无辜,往后当他看着别人有父母共同伴在身侧谆谆教导,而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描绘这样的画面,终其一生都无法圆满,个中苦涩滋味你们能体会么?”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斐苒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步她后尘,所以斐苒拒绝了,坚定不带一丝转圜余地。
“姑娘……”对此,内侍始料未及,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继续劝诱。
而斐苒弯下身覆到陌无双耳边,柔声开口,“等我。”留下两个字便快步朝殿外行去。
直到人走远,内侍等人依旧愣愣回不过神。
床榻上,陌无双星眸缓缓睁开,在扫向内侍的时候,眸光冰寒没有半分温度。
内侍额上一颗冷汗滑落,慌忙跪趴到地,“陛……陛下!”
在他身旁的太医们亦是跟着行礼,“陛下,臣等已是尽力……”
大梁帝不语,起身,眺望那抹早已看不清晰的女子倩影,冷冷启口,“你和尔朱禛佳扣除一年俸禄,品降三级,其余太医官降一级,去坊间义诊,不满一月不得回宫。”
明明受到责罚,内侍等人却是松了口气,毕竟丢些银子和掉脑袋相比,前者简直轻如鸿毛。
只是……陛下何故突然动怒?难道他们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陛下根本不想让那位姑娘侍寝?
内侍等人想不明白,已然回府的尔朱禛佳在得知陛下责罚后,更是满头雾水,毕竟于他而言,男人对女人表达情感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圆房,陛下好不容易找到了斐然,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将她彻底纳为己有。
于是皱着眉头,尔朱禛佳暗暗思量自己到底哪里不对。
“大哥。”尔朱禛和正巧从另一侧长廊路过,身旁跟着一名柔柔若水的女子和一名两岁大的男童。
看见这一家三口,尔朱禛佳微微点头,“这么早起了?”
面上青斑不复,尔朱禛和笑笑,“不早了,莺莺说今日想要带孩子去庙里祭拜,我们正赶着出门。”
尔朱禛佳闻言,朝女子淡扫一眼,不再说什么,转身回房。
之后尔朱禛和携妻儿外出,整座尔朱府邸和往常一样,忙碌的忙碌,作画的作画。只不过现在,这些画卷再不是污垢淫秽,而是浓墨重彩的峭壁凌峰、清淡素雅的竹林小道,暖人心神的流水浮灯,总之无一不是真正值得赞颂的泼墨丹青。
所以这平静的一切是拜谁所赐?自然是尔朱禛佳赤心效忠的那位大梁帝君。
在陌无双来看,恶人有罪,按理当惩,但倘若能治其根本,善用其过人才华为百姓造福,比起让他充公家业一生碌碌无为,显然更有意义。
另一边,斐苒趁着天刚蒙亮离开大梁皇宫。
因着晨起湿气重,此时整座都城正弥漫在雾色中。斐苒走的很快,不曾回头,只朝着某个方向笔直前行,也就并未发现离她不远处,一抹明黄,大梁帝罢免早朝片刻不离的跟在她身后。
陌无双面色仍旧不佳,昨晚他的确想让斐然留下,可仅限陪在身边。谁知内侍和尔朱禛佳居然胆大妄为,这么快就想让斐然和他同房!虽然……也没什么不好,但斐然毕竟才回来,万一又吓到她该怎么办?!
二人就这样一个在前疾走,另一个紧紧尾随其后,女人担心男人安危,男人害怕女人又消失不见。
直到某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前方响起,“门……门主?!”
斐苒愣住,脚步随之停下,略有些惊讶的看着隐在雾色中的男子。
“门主!太好了,真的是你!”吴玥激动不已,竟是忘了自己的变化,一个箭步上前,就差紧抱住对方。
斐苒双眼快速撑大,面色是无法形容的震惊,“你……你怎么……”
意识到什么,吴玥尴尬的别过头,“属下……心结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