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人戳穿心事,鲜于佐别开眼,“要那么多人作甚,有一个进宫已是足矣。”
闻言,斐苒收回目光,对他已经有了大致了解。
两位庶出小姐斐苒都见过,二小姐专横跋扈,当初要将斐苒丢出去的正是此女,三小姐表面温柔如水实则颇有心计,两人之中,如果必要有人陪在暴君身侧饱受凄苦,鲜于佐选二小姐,弃三小姐,实则是在庇护后者这位相对能让人生出些许疼爱的妹子。
换言之,鲜于家大少爷表面看起来放荡骄纵,内里其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二小姐什么时候进宫?”现在斐苒又是一问。
鲜于佐皱眉,“你真的要去替宗政宣报仇?”
斐苒不语,只定定看着对方。
“姐,不可以去啊!”简离挡到她面前,“就算真要进宫,也该是我去!”
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斐苒仍旧摇头,“不行,吴瑶还需要你保护,我……”说到这,斐苒眸底划过一抹自嘲,“我反正孤家寡人一个,不存后顾之忧。”
“谁说的,你不是还有我吗?!”简离显得激动。
“不止,还有小七呢,公公哥哥!”吴瑶紧跟着附和。
见此,鲜于佐轻咳一声,而后肃穆道,“本少爷也觉得你进宫实为不妥,先不说能不能成事,就以我鲜于家的名义进宫,将来无论发生什么,罪名也和我鲜于家脱不了干系,试问我又怎么会拿整个家族为你一人的仇恨去冒险。”
鲜于佐的话很是在理,斐苒却是笑笑,“大少爷可有听到吴瑶是如何唤我的?”
鲜于佐一愣,“怎么说?”对公公这个称谓,他可是好奇到现在了。
“韩武国原斐大公公,不才正是在下。”
斐……大公公?那个神功盖世,在燕文、韩武威慑朝纲,不止文武百官就连两国帝君都拿‘他’束手无策的第一奸臣?!
这些事鲜于佐早有耳闻,所以不敢置信的看着斐苒,“你当真是斐公公?可……你哪有半分内力的样子?”
“有没有内力不是关键,重要的是我从前既有这个能力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现在自当有的是办法辅佐女子争宠。届时我复仇的目的一旦达成,也只会以斐大公公的名号对外公布一切,与你鲜于家不会有半分关系,更甚者你们家族还可能因此得利,只要二小姐承蒙过圣宠,后面的事,还需要我提点么?”
假意有孕?偷龙转凤?狸猫换太子?
鲜于佐在脑中快速划过这几个词,也就更加震惊的看着面前女子。
她……到底是不是女人?怎么随随便便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有,她不是宗政嫣然么?怎么突然就变成斐大公公了?对了,公公不都是男子么?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趁着鲜于佐愣怔,斐苒复又添上一句“如何?这笔买卖你做也不做?不做的话,我有的是下家可以找。”
鲜于佐瞠目结舌,从来都只有他威胁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唬过,因此呆了好半晌后,鲜于佐方才动唇,“你……真的有把握?”
什么丫头欲擒故纵,什么以后要把她弄回府里,撕开她伪善的面具,让她痛哭着哀求自己,鲜于佐统统抛诸脑后,而且第一次为从前的想法感到愚蠢至极。
而斐苒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抬眸望向天际,有把握么?说实话……没有,可她必须这么做,不是么?
片刻后,“应该有吧。”斐苒不高不低的说出一句。
就是取不了大梁帝的性命,多少也要知道陌无双……到底如何了,如果真的不在了,那尸体呢?自己总要找到,然后带回去,起码能守着他的灵位度过余生。
鲜于佐始终盯着斐苒,从她眸光中突然发现明显的感伤和一种对爱人才会有的缱绻深思。
不解,鲜于佐只道这丫头是个谜根本无法看透,于是无奈的笑笑,“呵呵,丫头片子,心事倒是不少。好,本少爷答应与你合作便是。”
最后不同来时,回去的路上马车内坐了两男两女,外加一条粗壮的白蛇。
说实话,鲜于佐很不喜欢畜类,于是一再往后靠,尽量无视某女口中的小白。
为了转移注意,鲜于佐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简离、吴瑶二人闲谈。
“哦?你是原吴蜀国的七公主?”鲜于佐讶异出声,“倒是巧,本少爷和你皇姐吴萧筱算是旧识。”
吴瑶对这位大皇姐并没多少好感,敷衍的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据本少爷所知,她也要参加此次选秀。”
吴萧筱?斐苒闻言朝鲜于佐看去,“她不是有婚约在身么?”
鲜于佐耸耸肩,“原韩武国摄政王?呵呵,都是前朝往事了,谁还会在意。”
可斐苒却是皱眉,毕竟吴萧筱认识自己,关系还是敌对,进宫后定是要避开她的,该怎么做?总不能又戴纱帽吧,以前自己身份地位不同没人敢说什么,现在以下人身份进宫,再不能做半分于理不合的事,否则尚未接近大梁帝,怕是已经被人送进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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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给我就好,知道了吗?”紧紧扣住斐苒双肩,这一刻简离愈发像个能担起大任的稳健男子。
但斐苒情绪激动,也许是关心则乱的缘故,她疯狂挣扎压根听不进任何劝诫。
“不可以,我不会让你去冒险。”
“冷静下来好吗?”
“姐!”
眼看斐苒一次次越过自己,简离急了,再次拉住她,简离手中力道加大。
斐苒发现挣脱不得,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纱布大颗大颗滚落。
“放开我……让我去找他……求你松手……”低哑的声音,竟是从斐苒口中冒出。
简离一惊,“你……你能说话了?!”
斐苒却是痛哭不止,丝毫没有为此感到喜悦。
见此,简离张了张唇,突然意识到她可能需要时间慢慢接受,于是到嘴的话统统咽下,开始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替某女擦去眼泪。
待到斐苒情绪渐渐稳定,已是半个时辰过去,只不过双眸没有神采像死灰般黯淡。
“好了,先跟我回去吧,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有几个惊喜要送给你。”简离开口,不再死死拽住对方。
默了一会,斐苒微微点头。
虽然不再闹腾,但斐苒没有情绪的样子反而更教人揪心。
简离轻叹口气,拉过她朝自己住处行去。
路上,二人沉默无言,直到依稀看见前方有个小院子,简离指了指,“姐你看,就是那儿。”
院子四面竹林环绕,离宗政家祠堂相隔不远,算是个幽静怡人的一方净土。
可当他们走近后,发现院子门大开着,某位衣袍松垮的鲜于家大少爷正斜靠在一张藤椅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摇着手中折扇。
“你怎么会在这里?!”简离厉声发问。
鲜于佐很是轻蔑的瞥了他一眼,“本少爷想出现在哪就出现在哪,轮不到你个毛头小子多话。”
“请你出去!这里是我的地方!”简离上前,声音渐冷。
说完想到什么,简离匆忙扫视四周,“她人呢?!”
鲜于佐不答,而是朝他身后的斐苒看去,“想跑?呵呵,真当本少爷没点手段了,是不是?”
斐苒眸光黯淡,明明听见,却是不发一言,整个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再问一遍,她人呢?!”简离腾起怒火,内息在指尖快速凝聚。
鲜于佐吃过一次亏,当然不会再吃第二次,察觉这小子要动手,即刻威胁出声,“在本少爷手里怎么了,呵呵,除非你们听话,否则本少爷定教她好看。”
恨不能一掌劈死这个纨绔少爷,出于对同伴安危考虑,简离只能堪堪压下冲动,“卑鄙小人!”
鲜于佐挑了挑眉,“这话本少爷不爱听,看样子不让她吃点苦,你是不会学乖了。”
“你!”简离双拳紧握,“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话落,鲜于佐嫣红色的薄唇微微勾勒,显然这位大少爷对简离的妥协感到相当满意,“你随本少爷回府,你的好姐姐陪我二妹进宫选秀。待到来日事成,本少爷兴许会考虑还你们自由。”
让斐苒进宫?简离如何会肯,“不行!我绝对不会让姐姐进宫。”
鲜于佐也不急,晃了晃手中折扇,一双勾人的眼再次朝斐苒扫去,“你呢,怎么没反应,刚不是还信誓旦旦的向本少爷保证,一定能让我二妹蒙得圣宠么?”
“姐,你别听他的,不可以进宫,其余事……交给我就好,知道了吗?”生怕斐苒会答应,简离连忙将她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像是回过神般,斐苒摸了摸自己喉间,黯淡的眸光生出些微变化。
进宫……?
就在这个时候,‘嘶—’斐苒耳边传来熟悉的声响。
一点点移眼,斐苒目光最终落定在不远处的某条竹枝上,习惯性的伸出手,斐苒动唇,“小白过来……”声音比之刚才低哑,这回听起来要顺畅不少,只是仍旧不复从前。
而鲜于佐先是为她能说话感到吃惊,之后当一条粗壮的白蛇猛地缠上斐苒手臂,鲜于佐再不能淡定,倏地起身,“丫头危险!”
然而斐苒不为所动,任由那条白蛇在身上不断游移,越缠越紧,就像要将她生生折断。
“该死!”鲜于佐低咒一声,赶忙纵身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