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别离,前尘仿若隔世,如能重回初见,我愿化作簌簌青叶,偏安一隅为你遮去所有风雨,再不妄求菩提遍地,累你丝缕,只望偶然抬眸,你能发现青叶透出的细碎日光,是怜是爱。’
是怜……是爱……
斐苒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艰难苦涩,伴随清泪不断滑落,斐苒无声痛哭。
“和左右尊使分别后,我也失落过好一阵。奈何不多时宗政家出事,三国情况发生大变,我担心尊君要紧,只好挥去心头阴霾,按之前左右尊使提起过的尊君现况,找到吴蜀国皇宫。可看到的却是大火熊熊,尸横遍野,场面混乱不堪。后来好不容易找到尊君,他已然身中数箭,韩世月和一众士兵将他团团围住,情况万分凶险。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那座几乎烧毁的殿宇,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和尚突然从中走出,和尚衣袍未有半点黑尘,周身金光萦绕,竟是和尊君有着同样的实力。至此,失了魂般的尊君即刻有了反应,冷声对那个老和尚说道,‘把内力还给斐然。’”
“老和尚不听,反而对尊君大打出手。原本尊君不落下风,但在看到老和尚朝一具烧焦的女尸发出内力后,尊君方寸大乱,护住女尸的同时,尊君不慎中招。最后被一众士兵关押起来,我也是趁这个机会,想要救走尊君,然后才从他口中得知,那具女尸……就是你,斐然。”
简离边说边扫向身旁女子,明明尊君都说她死了,那具女尸自己也亲眼见过,现在她的这具身体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异世的人这么厉害,都有重塑肉身的本事?
看出他疑惑,斐苒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追问:后来呢?!
后来……
简离闻言,神色变得落寞,“尊君没有跟我走,说万一哪天你回来,他要守在你身边……”
斐苒呼吸凝滞,双手紧握成拳,强忍住悲痛的情绪,动唇:为什么?那具女尸不是已经烧成焦炭了吗!
简离苦涩的笑笑,“尊君……留下这封书信,就是希望你能原谅,他此生唯一做错的一件事。”
什么事?!斐苒薄唇快速张合。
简离垂下眼睑,声音逐渐变轻,“尊君也是事后才知道,原来和你交换一半心室,两人气血内息相差越大,弱的那方便会不断遭到反噬,而且愈演愈烈,最终弱者亡,强者生。也是因此,尊君之前假装对你冷酷无情,是不想靠你太近,生怕你尚未突破修为,已经遭反噬毙命。而尊君在囚牢不肯走,也是因为担心哪天你真的回来,附到那具女尸身上,他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好散去自身功力,保你往后无事。”
斐苒听后大惊失色:那陌无双现在在哪?!我要马上去找他,告诉他不用这么做,真的不用!我从来就不是斐然,这次回来用的是自己的身体,早已不是什么天命真女,也不用他散尽功力,什么都不用,不用啊!
来不及了,简离只想说一切都晚了,因为尊君……已经身死,是谁下的毒手简离并未看见,只知当他再次返回那个关押尊君的囚牢,墙壁到处是血,地上仅留有陌无双贯穿的,简离从前每日负责清洗的素白长袍。
长袍上几个颤颤巍巍的血字赫然醒目,‘来生,青叶,再见’
此时简离一言不发,眸底隐有淡淡水雾。
斐苒看的清楚,瞳孔骤然紧缩,不断摇头在心底告诉自己,不可能,不会的,陌无双你没事,一定不会出事的!你说过让我等你的啊!所以我一直在等,一直咬牙坚守着最后的信念,不惜毁去容貌,就是因为除了你,今生再不需要任何人侧目,这么多苦累我都撑下来了,但你呢?怎么可以出事?!我不信你会骗我!不信等了这么久,你竟然丢下我先一步离开!
于是疯了般,斐苒猛地起身,朝那个遥远的吴蜀国方向狂奔不止。
“别去!”简离一个纵身跃到她面前,“吴蜀……早没了皇宫,而那个大梁帝……正是当日的老和尚,就连韩世月也被他设计困住,所以论文论武,你都不可能是他对手!至于尊君……也许还活着,总之我会想办法查明事情真相,连同宗政宣的事一并,你交给我就好,知道了吗?”
简离违心的说着,因为尊君怎么可能还活着呢?那身血衣,那几个血字,再明显不过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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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离过分的激动,让在场另外两人不禁生疑。
鲜于佐回过神,将对斐苒的好奇暂且压下,转口问道,“小子,你认识大梁帝?”语调极为怪异,好似这是一件万分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随着他话落,正堂内仅剩下烛火摇曳发出的微光,以及屋外黑鸦粗粝的鸣叫声,简离沉默不语,斐苒薄唇紧抿,两人一个都没有表态。
无法介入这对‘姐弟’,鲜于佐始终像个外人般立在一旁。
沉默半晌,鲜于佐终是按捺不住,“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用不着你管。”简离带有凉意的吐出一句。
气氛再度僵持,鲜于佐眯眼,直接插到二人中间,面朝简离,鲜于佐厉声道,“小子,你知不知道本少爷的身份。”
简离不以为意,什么大人物他没见过,就连一统三国的大梁帝他都打过照面,所以冷笑一声,简离轻嗤,“呵,不就是高门望族里的纨绔子弟么。”
这回鲜于佐没有动气,嫣红色的薄唇微微勾勒,“高门望族?倒也没错,但名号和地位可不是你这种小子能够肖想的。”
从没在这位大少爷身上用过心思,斐苒闻言眸光闪了闪,暗道他们家族莫非还大有来头不成?
鲜于佐也不卖关子,开口,故意拔高了一分音调,“你们既是宗政家的人,想必对鲜于这个姓氏不会陌生了。”
鲜于?简离在脑中搜索,确有耳闻,好像是四大家族中唯一一个隐世了的大家。
这么想着,简离面上露出些许讶异之色,不为此人身份,而是为斐苒怎么会和鲜于家扯上关系感到吃惊。
见此,鲜于佐唇角弧度更甚,“本少爷和你们家族少主宗政宣相比,身份地位理当对等。所以劝你这小子收敛一点,别真的惹怒本少爷,不然有你好受的。”
鲜于佐态度嚣张。
简离刚要说什么,斐苒朝他摇头,唯一外露的眼中不断给出暗示。
简离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猛地朝门外看去,“什么人,竟然敢在外偷听?!”
与此同时,简离纵身跃出,斐苒紧随其后,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鲜于佐来不及反应,待他奔至门外,已不见二人踪影。
面色瞬间变暗,鲜于佐咬牙切齿,“好,很好!当本少爷是傻子戏弄对么?!”
另一边简离带着斐苒快速离开,直至确定四下无人,那个碍事的少爷并未跟上来,简离方才松手,“姐,你真不能进宫。大梁帝我见过,就连韩世月都被他囚禁起来,现在生死不明。”
一句话如同重磅炸弹,斐苒只觉自己脑袋嗡嗡,好不容易压下心绪,斐苒薄唇干涩的动了动:大梁帝是谁?难道是陌无双呢?
简离闻言重重叹了口气,“不是,我就是为找尊君,才会去大梁皇宫。也是因此发现了不少鲜为人知的秘密。”
由于当中事情过于复杂,简离略一思忖提议道,“姐,不如先回去我住所,然后再慢慢告诉你。”
然而斐苒大力摇头,一把抓住简离手臂,激动的张唇:现在就告诉我!
拗不过斐苒,简离只好将她按到石块上坐下,“那好,你坐着听我说,因为事情可能远超出你预计范围,我担心你承受不住。”
斐苒一颗心悬到半空,未有犹豫直接点头应下。
简离看得出她眼底焦色,忍不住再次叹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尊君……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