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没有动作,一双眼始终紧盯床上面色苍白的男子,眸底有着她也未曾察觉的炙热深情。
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抚过男子脸庞。
“你做什么?!”一声怒喝突然响起。
斐苒手一颤,未及反应就被慕言风猛力推开。
与之而来的,是女子袖中匕首掉落,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是的,脱鞘的匕首,在烛火映照下闪闪发光,为其利刃平添一抹瑰色。
斐苒傻了,这回是真真正正的傻了。
匕首……韩艺卿当日赠予她的匕首,一直贴身携带。
这一点老头知道,曾经甚至还觊觎过这把利刃,打算偷偷藏起来不还给她。
但……鞘呢?鞘怎么会……不见了?
傻的反应不过来,傻的不知此情此景落入旁人眼中会做何感想。
所以浅羽怒极,“你这个毒妇!居然还想刺杀尊君?!看我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落,直接一招朝她袭去。
“不……不是的……”斐苒只知摇头,无从解释,和当时一剑没入陌无双胸膛一样,她……无法辩驳啊!
没能抵御,被浅羽一掌打中肩膀,‘咔—’,肩胛处传来明显骨裂的声音,斐苒不觉痛楚,仍旧不断摇头,“不是……我真的没有……”
浅羽失去理智,眼看一掌又要落下,被孤魎拦住。
说实话,孤魎也想和他一样,直接杀了和这个可恨的女人,但老尊君还在,他们不得放肆。
床上男子面容依旧平静,慕言风看着他,眸底快速闪过异芒,“把她赶走,从今日起,此女若是再踏足天涯海岸半步,杀无赦。”
似是故意加重语气,说话的同时不忘紧盯陌无双。
斐苒右肩骨折使不出力,不得已,只能用左手拾起匕首,“我不走!刚才的事,实非我本意!”
突然想到什么,斐苒猛地看向慕言风,“是你!你是故意陷我于不义!”
“放肆!岂容你这毒妇对老尊君口出不逊!”浅羽怒火中烧,说完又是一击朝她袭去。
不知是不是内伤未愈,又或是她本能的不想对陌无双的人出手,被对方一脚踢中手腕,匕首再次落地。
现在左手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斐苒紧咬着牙,硬是没有吭声。
慕言风背对着她,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一道浑厚内息从指尖射出,没有伤她分毫,而是点中穴道。
也正是这短短一瞬,斐苒看清了……慕言风快速藏入袖中的金鞘。
呵呵……
清楚感受到一颗心沉落谷底。
她……还有什么好说的?之前没有戒备,现在遭人陷害,不是活该是什么?
就算当面指证,凭他天涯海岸上任尊君的身份,谁会信自己?
斐苒失神,整个人木讷不已。
“把她丢去山下。”慕言风冷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斐苒明明听见,却是没有反应,任由两蒙面人一左一右架起,最后像是垃圾一样,被人丢到山脚。
没人替她解穴,她也不想冲破穴位,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地面,眼一点点合上,薄唇不住抖动,是气是痛亦或是恨自己无用,她不知道。
“这回认清了?那丫头可从没忘记取你性命。”慕言风在床边,不大不小的说出一句。
之后转身,头也不回的退出房间。
两个蒙面人回来,浅羽气恼的坐到一边,一拳狠狠砸向桌案,“该死的女人!”
孤魎没有理会,缓缓行至床边,看着男子面色平静,就连睫毛也不曾颤动,好半天发出一声轻叹。
“尊君……”孤魎不禁垂眸,余光忽然瞧见什么,孤魎一怔,“这……?!”
察觉他异样,浅羽紧跟着上前,“怎么了?可是尊君情况有变?”
孤魎不语,只是眸光一闪再闪。
“你倒是说话啊!”见他半点没反应,浅羽急了。
孤魎这才回过神,“你在这看着,我去找老尊君。”
之后也不等对方反应,孤魎一个纵身快速消失在房内。
慕言风正独自立在月色下,耳边忽然传来响动,慕言风面色不变,“怎么?”
孤魎半跪在地,面露恭敬,“老尊君,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孤魎紧了紧拳,而后隐忍的开口,“尊君他……是不是未有昏迷?”
是的,刚才孤魎看见了,就在陌无双的脉门附近,有一截整根没入的金针,若不是烛火摇曳,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察觉。
所以……尊君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好像昏死过去一般,安静异常。
夜,黑的肆无忌惮,韩武国都城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皇宫,一具面容狰狞,彻底没了呼吸的女尸躺在灵柩中。明黄长袍,男子守在一旁,眉宇间‘川’字不复,整个人沉浸在悲伤落寞的气氛中。
“陛下,夜已深,不如早些回去就寝吧。”内侍适时出声。
关心的话谁不会说?没有血缘,不带真情,在韩幕辽眼中,这些人不过是讨好和奉承。
眼见帝王没有反应,内侍咽了咽口水,瑟缩得退回一边。
过了好半晌,韩幕辽薄唇轻动,突兀的问了一句,“母后尸首何在。”
内侍背后很快冒出冷汗,颤抖着回道,“回……回陛下,尚未找到太后……”
“混账!”韩幕辽突然暴怒,“让所有人找,明日天亮前要是还没有结果,你就提头来见!”
“是是是。”内侍慌忙退出。
留下韩幕辽一人,四周恢复安静,男子终是发出轻叹。
回想当初,他刚刚登基,独自面对变幻莫测的朝堂。累,这种疲惫感与日俱增。
没有怨言,也是没人可以倾诉,只会偶尔念叨宗政宣,他甚至有过提笔写信的冲动。但终究没有这么做,而是时常去探望母后,希望能从杨文淑那里得到哪怕一丝丝的宽慰。
“出去。”是女子一成不变的回应。
冷水接连泼下,身为帝君,受万人敬仰,而他,却连理应最为亲近的生母都不待见。
至此,一颗心彻底变寒,之后再见生母,他习惯性的冷着张脸,话语也变得不再恭敬。
对方不为所动,反而变本加厉,就像在故意逼他一样。
烦躁,终日政务缠身早已压抑,再加上生母的举动,他觉得自己迟早会濒临崩溃。
“呵!那就赐本宫一杯毒酒,你也好乐得清静。”
“……。”对于这样的话,他无法作出回应。
直到韩幕贞在燕文出事,他临行前犹豫再三,终是长跪在地,恳请母后能代为处理朝政。
岂料再次回宫,内侍第一个来报的消息,就是杨文淑在此期间把他辛苦积攒的势力彻底打乱。
与此同时凉王昔日旧部出山,韩艺卿在军中的动作也随之浮出水面。
一切的一切,源于杨文淑的刻意纵容。
“本宫说过,一杯毒酒,或是继续,你自己看着办吧。”
“呵呵。”这一回他笑了,笑地眼角酸涩。
为什么别人都能轻易得到的东西,他……没有不说,还要成为一种可怕的威胁?
摇晃着离开,恰逢一名宫婢入内,两人擦肩而过,之后他依稀听见宫婢小声对母后说了句,“斐公公安好。”
整个人僵住,他酸涩的眼角终是有液体滑落。
“……好,朕成全你。”
不知自己说了什么,那一刻他身心坠入黑暗,无边无际。
现在就连唯一的亲妹也去了。
“母后……您可愿和幕贞葬在一起,以后……也好作伴……”
韩幕辽一个人喃喃自语,背影笔挺,面上是再不掩饰的濯濯清泪。
翌日,第一道晨光缓缓洒落。
斐苒吃力的睁开眼,脑袋有些沉,思绪一点点回笼。
“小然子,你终于醒了。”床边是凉王,一整夜守着寸步不离。
和他一样的还有燕秦等人,这一晚全都留在斐苒房中。
“来,把这碗药喝了。”凉王低沉的开口。
斐苒没有接过,内息快速在体内游走。
“陌无双怎么样了?”
凉王下意识皱眉,“你……”
“我昏迷了多久?天涯海岸可有消息?”斐苒打断后急急追问。
然而发现没人回应,此时一个个盯着她,目光有沉痛有担忧。
斐苒只以为陌无双真的出事,一个纵身落地,紧咬下唇,“我去次天涯海岸,你们在这等我。”
“斐然!”
“门主!”
顾不得他们阻止,斐苒提气,快速消失在众人视线。
“快去追她!”有人大喊一声。
其余人即便内力不及,更甚者还有燕秦这般功力尽失的国君,无一例外所有人即刻动身。
先不说陌无双是不是真的有事,就那个实力明显比斐苒高出不少的老尊君,现在也一定不会放过她。
可从韩武国都城,一般人靠轻功或是快马,至少要三四日才能抵达那片危机四伏的悬崖峭壁。
只有斐苒不同,外加心急,半空中女子一再提速,即便内伤未愈,也还是紧赶慢赶得在这一日天黑前来到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