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短的一句话,斐苒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开始碎裂。
不断摇头,斐苒步步倒退。
“不,不可能,你骗我……”
救谁都可以,哪怕陌无双杀了她都可以,但要用她的心头肉去救那个卑鄙无耻的韩幕贞?!不,就算死就算把心丢进火堆,她也绝不给韩幕贞一分血肉!
“快说啊,不可能的!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斐苒转为咆哮,整个人看起来癫狂。
燕秦当然也想说这是骗她的,可事实摆在眼前……
昨晚陌无双先是阻止自己替斐苒改命,后又用了半真半假的话让斐苒放弃这个念头,目的是什么?燕秦在听到那句极轻的抱歉后,瞬间明白了一切。
改命,需换心,这一点毋庸置疑。燕秦钻研医书正是想早日替斐苒换了那该死的天煞命格。也是因此,燕秦才在无意中发现,原来心病可由雪莲、天香等名贵药材混合他人心头肉服食治疗。只不过其中最为关键的心头肉……不仅需年岁相当的同性人,更要求对方内力深厚直接从活体取出,方能彻底治愈病痛者心脉虚损的症状。
因此陌无双……能找的……只有斐苒……
真要给她换心?也只能是陌无双亲自出手……
这些燕秦本可以不说,本可以装聋作哑,毕竟取下斐苒心头肉,她不会死,还能救老尊君之女,可以说一举两得,更甚者陌无双还可能会好心地顺便替她改命。
一切看似完美,由天涯海岸尊君亲自出手,不是再妥帖不过么?
可偏偏斐苒最痛恨的人是韩幕贞,这两人在韩武国的时候就是死敌,如果有一天当斐苒发现真相,要如何去面对?怕是会彻底疯魔,与韩幕贞为敌,与陌无双为敌,与整个天涯海岸为敌。
燕秦不忍,怕她会就此送命。
所以犹豫再三,燕秦终是选择放弃恩师之女,那句抱歉还是留给陌无双去吧。
“韩幕贞有心病,唯有你的心能救治。”
韩幕贞有心病,唯有你的心能救治……
这一晚斐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坤乾宫,一路摇摇晃晃,脑海中只剩下燕秦的最后一句话,如同冰水,一次次浇灌着她的灵魂。
很冷,天寒地冻,可斐苒觉得最冷的,还是自己那颗再也感受不到温度的心脏。
“公公哥哥?”
吴瑶一脸惊讶,明明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双唇冻得发紫,睫毛凝起冰霜,整个人跌跌撞撞,就像受了什么很大的刺激……
“怎么回事?!”简离忙上前扶住‘他’。
不知为何斐苒却是刻意避开,“没什么。”
感受到对方疏离,简离歪过脑袋,“是不是我做错事惹你不开心了?”
斐苒笑笑,未说什么。
“小白。”斐苒话落,原本缠绕在简离身上的白蛇呲溜一下蹿到‘他’身上。
“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出发。”
留下一句话,大公公回房。
简离一脸不解,小小的眉眼皱成一团,“我今天没做什么呀……”
吴瑶弹了弹他脑袋,“肯定是你让公公哥哥不开心了!”
斐苒在房中,能依稀听到两个孩子吵闹的响声,没有心情,一个人坐到床边。
“陌无双……”
轻声默念他的名字。
为了韩幕贞,要取自己心头肉?
想到这,斐苒露出一抹苦笑。
那个终日神出鬼没,从未伤害过自己,反而每次都在背后相帮的人,真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么?
明知她视韩幕贞为死敌,明知她恨不能亲手杀了此女替方若悠报仇……
陌无双……你如何下得去手?
风雪停,冰难融。夜幕下,大公公独坐床头,直到翌日晨光初升,始终未能合眼,也不想躺下。
比起身体疲乏,更累的是她这颗满是伤痕的心。
最终抬眸,斐苒面色冰寒。驱蛊,是的,她要去驱蛊,一旦有了自保的能力,呵呵……
谁,都休想再动她分毫。
“走吧。”宗政宣温和出声。
斐苒回头,看了眼被冰雪覆盖的皇宫,未有留恋,“好。”
奢华的轿撵缓缓前行,斐苒走了,带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离开燕文国都城。
再次出现,‘他’还会是‘他’么?或者说,她还会是那个任人鱼肉,除去小心谨慎再没半点反击能力的异世魂魄么?
答案自然是……
“王爷?”
刚出城不久,斐苒就见那个已经恢复往日风采的俊美男子,正骑着骏马朝他们缓缓行来。
“为你驱蛊,怎少得了本王?”
之后太子、四皇子等一众随从紧跟着出现。
“还有本宫(本皇子)。”两人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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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提醒,前方有虐
“宣韩武国左相觐见—!”
翌日早朝之上,内侍朗声通传。
一众朝臣对宗政宣出使本国皆有耳闻,此时循声纷纷朝殿门口看去。
男子一袭青衫,眉目朗清,款款踏入大殿。
尔朱禛佳眼睑低垂,似在沉吟着什么,同为丞相的贺楼无极提了提气,颇有些与其一较高下的意味。
与此同时,某些个第一次见到宗政宣的官员忍不住暗叹,好一个气质出尘的青年才俊。再看看贺楼丞相,虚长宗政宣几岁,从气度来看多了分自傲,其余的一时半会还比较不出什么。
和众朝臣不同,燕秦今日面色清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带任何温度。
“韩武国左相宗政宣,参见燕文国君。”
宗政宣站定,朝上座之人行礼。
“恩。”燕秦很淡的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左相此次远道而来,所为何事?”燕秦发问,带了上位者惯有的威严。
宗政宣余光快速扫过贺楼无极,似有冷笑。
“有禀国君,本相乃受人之托,特来将我韩武国大公公带回。”
“恩。”出奇的,燕秦没有提出异议。
因此不少官员露出讶色,更甚者有人悄悄对视。
什么情况?陛下不是心系那妖人,连龙脉血泪都不曾赶出宫去么?
不清楚,看看情况再说。
无声交流,众人皆表示不解。
“呵!韩武国左相好大的口气,那太监既已归顺我燕文,岂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贺楼无极呵斥出声。不为其他,只为和宗政宣较量。
见状尔朱禛佳极快的扫了他一眼,示意禁声。
然而没用,贺楼无极的脾气除非撞墙,否则不会轻易回头。
对此宗政宣早有所料,不疾不徐缓缓拂去身上不曾有过的落雪,方才开口,“本相若是没记错的话,下月……贵国陛下将于贺楼家大小姐成婚?”
听到这,尔朱禛佳暗自摇头,无极啊无极,你这不是自讨没趣嘛!
可贺楼无极哪里有意识到什么,仍旧面带傲气,“陛下皇恩浩荡,乃我家妹之兴也。”
“哦……,那敢问贺楼丞相,我韩武国大公公斐然与你家陛下又是什么关系?之前贵国允诺的大婚,为何到今日还不曾兑现?”
贺楼无极一时语塞。
宗政宣不等他开口,自顾自继续,“既然不曾完婚,那斐然依旧是我韩武国的大公公,本相来迎他回去,乃是理所应当。”
“除非贺楼丞相愿意在令妹出嫁当日,多出一抬花轿,那本相自当不好再说什么。”
“你!”贺楼无极瞬间恼怒,要他妹子和个太监共同出嫁?这不是耻辱是什么!
燕秦全程未发一言,此时眸底划过冷意,“好了,这件事朕自有主张,二位丞相勿要在朝上争议。”
苣芮宫
知道这个时辰燕秦在上朝,斐苒也不再执意要他改命,所以正陪着两个孩子玩闹。
不想一名内侍匆匆赶来。
交代了今日早朝来了位贵客,稍后会来看‘他’,又急匆匆离开。
这人斐苒识得,是燕秦身边新换来的内侍,因此没有多问只在心底感到奇怪。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隐隐发现燕秦好像不太喜欢她关心朝政,现在还在上朝,怎么就派人来传话了,而且还提到是朝上出现的贵客。
就这样怀着好奇心,斐苒时不时朝苣芮宫门口看去,不知道来的什么人。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
斐苒再次看向门外,雪地中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逐渐清晰。
“宗政宣?”斐苒不免惊讶。
同样的,宗政宣也瞧见大公公,原本不过是缓步而行,此时加快步伐。
“你怎么来了?”待人走近,斐苒好奇发问。
宗政宣没有回答,上上下下看了‘他’许久,想你了,三个字已到嘴边,硬生生换成,“本相来带你走。”
某女下意识后退半步,“为何?”
见此,宗政宣露出一抹自嘲,快速平复情绪后淡淡开口,“皇天不负苦心人,本相终于找到驱除噬心蛊的法子,所以你收拾收拾,我们尽早出发。”
消息来的太过突然,斐苒一时间无法消化,“你……真的有办法了?”
“是,给祖父看过,他也认为这法子管用。”宗政宣说的信誓旦旦。
听到老太爷,斐苒很快露出喜色,“老爷子他没事吧?”想着之前还说病危,宗政宣才急忙回国,那会自己也担心了好一阵子。
看出‘他’是在关心祖父,宗政宣不知何故觉得心头渐暖,“请了太医,现已无大碍。”
“那就好……”某女喃喃自语。
明明自己的一条小命还悬在半空,却急着关心他人病情,宗政宣伸出手,这一刻竟是想轻抚大公公脸庞。
然,未有继续,骄傲一生,宗政宣实在无法直面内心深处那份怪异的情感。
“好了祖父没事,现在要紧的是你。”
强自平复心绪后,宗政宣开口。
“恩,等我和燕秦道别,明日一早出发。”
斐苒应下,虽然陌无双也说过再过几日待到时机成熟会来替她驱蛊,可她等不及了,而且看陌无双当时的样子似是为难,出于人的天性,斐苒自然更倾向宗政宣这边。
两人的对话没有避忌,就有‘恰好’路过的宫人将这件事传去贺楼无极和尔朱禛佳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