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怀抱,大公公睫毛再次颤动。
“斐然?”那人继续叫唤。
“唔……”发出一声低吟,最终在对方紧张的目光下大公公缓缓醒来。
“没事吧?有伤到哪儿么?”
“宗……政宣?”斐苒刚醒,就看到一个放大数倍的脸在自己眼前晃悠。想要起身,颈后传来痛感。
“嘶。”某女倒吸口冷气。
“先别动。”话落,宗政宣伸手轻轻覆上对方后颈部位,“你被人打晕了,幸好本相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边说,边替‘他’轻揉淤血部位。
斐苒觉得痛楚减轻,但……这姿势好像不太妥吧?
“我没事。”避开他触碰,大公公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宗政宣手有瞬间僵硬,而后付之一笑,“无事便好。”
云淡风轻,左相并未对此感到尴尬。
斐苒快速整理衣袍,随后想了想,“谢谢。”礼貌却仍旧带了分疏离。
这回宗政宣眸光微黯,“你……当真要做到这般绝情?”
无论他们怎么弥补,都无法原谅过去的事情么……
“抱歉,老身向来如此。不喜与人过多交集。”
宗政宣不信,“那凉王呢?”
其他人宗政宣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一点,斐然对韩世月有着比旁人更多的关心。从‘他’刚回国,直奔王府确认凉王安危便可知晓。
闻言斐苒淡淡一笑,“王爷以命相救,如今这份人情,老身必是要还清。至于其他,老身……”说的到这,斐苒垂眸,神情显得落寞,“老身福薄,出身卑贱,没资格和任何人攀交情。”
是的,陌无双告诫言犹在耳,她命中注定要和人保持距离。
所以无论男女,只要可以,她都会离得远远。
受到气氛感染,宗政宣眼神渐渐柔和,“本相不介意你的身份。”
话里带话,这一刻也许连宗政宣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怎样。
是和一个公公相好?或是当作挚交?他不知道,也许都好,又也许都不好。
斐苒没有接话,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而宗政宣在没想清楚自己的心思前,决定不再执意这个问题。
“你怎么又来王府了?”宗政宣转口发问,只是心里已有了计较。
思绪拉回,斐苒想起简离和珍珠还在里头。
“我怀疑一件事,现正想办法证实。”
“恩。”宗政宣颔首,“的确,凉王有问题。”
斐苒讶异,“你也看出来了?”
宗政宣看了‘他’一眼,颇感好笑,“怎么?在斐公公眼中,本相是个轻易上当的人么?”
“这……”斐苒摇头,“抱歉,是我疏漏了。”
“呵呵无妨。不过刚才袭击你的两个人实为眼生,从出招路数来看,不像一般歹人。”
说到这,两人有短暂沉默。
片刻后,“糟糕!”两人异口同声。
一前一后冲进王府。没人,原本在前厅的下人此时一个不见。
“去里面看看!”斐苒心乱如麻。简离,珍珠……,拜托你们千万别出事才好!
地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一路疾走,斐苒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该死!刚才遇袭她就应该想到的!一定是事情败露,对方才会派出人手。现在好了,怕是打草惊蛇,人早已撤离。
“简离!”匆忙间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认出是他,斐苒大叫一声。
然而简离蹲在地上没有抬头。
斐苒二人赶忙上前。
“她是?”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宗政宣面露疑惑。
顾不得回答,眼看珍珠双眸紧闭,面无血色,“珍珠怎么了?”斐苒急急问道。
童子眉眼皱成一团,“死不了,但好像中了什么奇怪的毒,我正在替她检查。”
“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一直在暗中跟着她吗?”
“恩。不过……”简离似是发现了什么,“等等。”
话落,童子从她颈侧取出一条淡红色的丝线。
“这是什么?”简离拿在手中左右端详。
宗政宣虽不清楚珍珠是谁,但童子手中的东西他识得。
“是北漠血蚕的蚕丝。”
“蚕丝?”简离歪过脑袋,“这东西有什么用?”会在珍珠身上出现,在简离看来,这蚕丝定有什么说法。
果然,宗政宣之后的话让另外两人大为惊讶。
“北漠血蚕极其罕见,而且此物只有在北漠干旱之地才能生存繁衍。不过蚕丝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血蚕本身,不止含有剧毒,听说和某种药物混合服用,能使人短期内功力大增。”
“剧毒,但能使人功力大增,所以……”斐苒喃喃自语。
“是,药效过后,服用者命丧黄泉。”
“王爷,外面有名女子求见。说是您故交。”
“故交?”凉王微微沉吟,“带她进来。”
“王爷。”柳儿在旁娇嗔。
因着刚办完事,男子对她显得不耐,“出去,本王一会还要见客。”
另一边,宗政宣回到府邸。
“大少爷,有位自称春香楼秦妈妈的人找您。”
太子和他在一起,闻言先是一怔,而后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宗政宣。
宗政宣也是愣住,“有无说找本相何事?”
“回大少爷的话,那人什么都没说,现在前厅候着。”
“知道了。”估摸着又是家里那位庶子去春香楼惹出什么乱子,宗政宣面色变冷,一言不发朝前厅而去。
秦妈妈心情忐忑,宗政家她怎么会没听过,那可是四大家族之首的名门世家啊。银子,白花花的银子似在眼前摇晃。
此时远远瞧见两名气质不凡的男子朝这边过来,秦妈妈整整衣衫,赶忙上前。
“敢问二位谁是这家大少爷?”
太子挑眉,颇有些看好戏的心态。
“你就是秦妈妈?说吧,找本相何事。”宗政宣话语很淡,却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严。
秦妈妈小心肝噗噗直跳,“您就是大少爷?哎哟生的好俊朗。”想着第一次见面说些好话总没错。
不料宗政宣面色渐暗,清明的双眸透出冷意。
太子有些好笑的别过头去,宗政宣啊宗政宣,向来自命清高,怕是做梦也没想过会有一日被花楼老鸨调侃。
秦妈妈这才发现自己言语不当,若是对春香楼客人这么说准没错,可现在是宗政家大少爷啊,再用这套说辞难免轻浮。
“怪我秦妈妈嘴笨,大少爷您别往心里去。”打着圆场,秦妈妈不敢再说废话,“是这样的,方才有位公子来春香楼带走姑娘,让我来找您……”
“出去!”宗政宣低喝。果然是那庶子!流连烟花之地不说,现在竟然让人到府上讨银子!
秦妈妈傻眼了,怎么话都没说完就让她走?那银子岂不是泡汤?
发现对方没反应,宗政宣耐性用尽,“来人,送出府去。”
说‘送’还是客气的,没直接用‘丢’,乃是因宗政宣习惯了克制。
可秦妈妈是谁?都城第一花楼老鸨,怎会甘心吃这样的闷亏。当场撒泼耍赖往地上一坐,“哎哟!我秦妈妈这回可真是人财两失啊!”大声嚎啕起来。
常年在宫中什么时候见过这般场面,太子颇觉尴尬,“不如给她些银两打发走得了。”
只一些银两?还打发?秦妈妈哀嚎得更加凶猛。
“走了个牡丹,现在连珍珠都被不明不白的人给带走,哎哟,我秦妈妈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不活了哟,活不下去了哟!”老鸨使劲卖惨。
忽觉什么东西轻飘飘落到身上。银票?!秦妈妈喜上眉梢。
可定睛一看,怎么……怎么才一百两银子……
“若嫌不够,这一百两你也妄想带走。”
宗政宣斩钉截铁的话让秦妈妈即刻禁声。心底仍旧不甘,但总比一分钱都没捞到的好。
将银票塞进衣袖,秦妈妈忍不住轻咒,“瞧那公子红妆妖面,仪表堂堂,没想到是个骗子,真不要脸。”
“你说什么?!”宗政宣和太子异口同声。
秦妈妈一颤,害怕得后退半步,“我……我说的是那个带走珍珠的骗子。”
“你说他红妆妖面?”
“是……是啊。看着是个俊俏公子,还带了个约莫十岁大小的男童。”
“……。”
“……。”
两人互看一眼,“斐然?”
而后更是在秦妈妈不解的情况下,“可是穿了一身黑袍,身形较之一般男子更为纤瘦?”宗政宣发问,不似方才冷然,语气略显缓和。
秦妈妈摸不着头脑,愣愣得回道,“是……是这样没错。”
两人也就更加肯定了对方是斐然没错。
“说吧,要多少银两。”宗政宣启口,唇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么一来,秦妈妈愈发看不懂了,“大少爷您这是……”是她听错了么?怎么这人说变就变?
“开价吧。”太子从旁说道。
不知此人身份,秦妈妈只盯着宗政宣,“哦哦,那个,五……”
女子刚比出手势。
“五千两?”宗政宣会意,复又取出张银票交于对方。
秦妈妈大喜,立马接过,然而在看清五千两黄……黄金?!就差没激动得昏死过去。
也就上次有位公子给过张一千两黄金的银票,多久了秦妈妈都再没见到过金子。毕竟比起白银,黄金可是十倍之多啊!
即便减少开支,春香楼一年也挣不了五千两黄金!
秦妈妈喜滋滋的连声道谢,“谢谢大少爷,还有这位……这位爷,二位可真是我秦妈妈的大贵人呐!以后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宗政宣还想再问她什么。
“太子殿下,宫里刚送来消息,皇后娘娘召您即刻回宫。”一名下人来报。
韩幕辽微一点头,“知道了。”母后,呵呵。怕是急着想知道斐然的消息吧。思及此,太子不禁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