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春秋

浮沧录 会摔跤的熊猫 3802 字 2024-04-21

“好。”

陛下眯起眼,沉声说道:“朕向你保证,总有一天,天下会记住你齐恕之名。”

齐恕退殿之后。

萧望笑了笑,又是一阵猛然的剧烈咳嗽,甚至咳出了心肺之血。

他独自一个人登顶空中楼阁,国师不在兰陵城。

萧望怔怔环顾齐梁。

身边居然是一个人也没有。

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已经长大了。

“我知道这么一天迟早会来。”他有些自嘲笑了笑,道:“我会老,可谁都会老。”

这位中原半壁主人,居然有些落寞。

“可是没有想到,时间会过的这么快。”

有些心结,还没有打开。

有些事情,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说。

可是没有办法。

生在帝王之家,有些东西,是注定要牺牲的。

萧望喃喃道:“她真是个奇怪的人呐。连定的及冠成年都与世俗不同,是十八岁,无悔和无羡都已经领了他们的字了”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朕还没怎么与你说话。”这位皇帝陛下眼角有些湿润,喃喃说道:“不知道朕还有没有机会,与你好好说一说,她的故事。”

摘星揽月,墨家谪仙,春秋儒道第一人。

回到北魏的陈万卷得到了铺天盖地的吹捧。

文评盖压整个齐梁,何等大事?

而那位抢了天下读书人风头的陈万卷,入洛阳之内立马闭关,再无音讯。

北魏吹捧陈万卷,陈万卷一概不受之。

齐梁北魏,隔江对立,彼此保持沉默。

而在史书上狠狠记了一大笔的春秋历十六年,似乎在下半年里沉默起来。

浮沧大世里的那些妖孽,生旦净末丑,在十六年历里尽数粉墨登场。

出关入洛阳立佛道的齐梁转世菩萨。

棋宫出关的朱雀大妖女子。

隐谷入世的王雪斋。

风雪银城的李长歌。

终巍峰的道胎大师兄。

这些年轻妖孽,似乎极有默契的都选择了沉默。

但也许有一天,会有人突发奇想。

想到这么一个问题——

被稗官一笔带过的十六年历下半年,没有一件大事发生,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珠子串成线,每个妖孽似乎都是一颗珠子,日后串起来就是中原千年来最令人挪不开眼的江湖了。

而一笔平淡带过的十六年历下半年,或许是因为

那条串起珠子的线,已经不在中原了。

{}无弹窗春秋之后无战事。

齐梁北魏两位主人在淇江签了协议之后,彼此相安了十六年。

而这些年来,似乎淇江并不像之前那么太平了。

春秋十六年,北魏冠军侯独子陈万卷,登顶兰陵城殿试头魁,一举摘下天下文评榜妖孽第一。

力压齐梁江南道无数文评妖孽的那个年轻儒士,在齐梁上下一片寂静之中,独自乘青鸾离开兰陵城。

当天兰陵城百官卸帽,赴大殿请罪。

齐梁的陛下只是笑着望向那出自兰陵城殿试,如今已经是齐梁各地官道中流砥柱的官员,他们大多还算年轻,得益于江南道的书道栽培,曾经都在文评榜有过一席之地。

萧望当然知道他们请的是什么罪。

齐梁文道打压了北魏十六年。

终得一朝羞愧。

这些长跪不起的官员们,皆是出自文评榜上的读书人,担心自己恼羞成怒,难压杀机,让那位北魏冠军侯后人为自己挑衅整个齐梁的举动付出代价。

他们害怕,夺得兰陵城殿试第一的陈万卷最后死在了返魏的路上。

那么齐梁就真的丢尽颜面了。

所幸萧望并不认为这是一件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丑事,齐梁依旧如往年一般升幅挂旗,迎接文评榜上的那些江南道才子。

只是往年的文评天下十人,今年齐梁只有九人。

得见陛下的九位年轻江南道寒士满怀憧憬,入殿之后迅速环视一圈,望向朝堂上已经成名的前辈,眼中大多是鱼跃龙门之后抑制不住的欣喜。

只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年轻男人在入殿之后仅仅快速环视一圈,便保持低垂眉眼,偶尔抬起眼帘,瞥到空空如也的国师之位,眼中细微闪过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可惜,又像是失落,复又低下头。

他不喜不怒,不嗔不言,不骄不躁。

人眼中的情绪本就是难以捉摸的,九位文评入榜的才子,将心底那份欣喜或多或少都刻意掩埋。

而这个男人没有。

萧望看得出来,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开心的。

所以退朝之后,萧望留下了这个年轻男人。

“齐恕。”萧望轻声念了他的名字。

这个年轻男子不卑不亢,双手拢袖在前,只是揖了最平淡的臣子礼。

沉默。

“天下文评,你排第十。”萧望笑着望向这个年轻男子:“你出身寒苦,饥餐二十年,如今登榜,日后注定平步青云,我齐梁对文评入榜之人向来看重,日后齐梁庙堂高处,必有你一席之地。”

陛下顿了顿:“你为何内心无喜。”

齐恕微微抬袖,躬身,双手抬至眉前,低头直视地面。

他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如今的这个机会。

他不求一鸣惊人,只求能将一身所学卖于识才之人。

齐恕入朝之时却是内心凉了半截,自己万万没有想到,那位识才无漏的国师大人,在文评登殿面圣的大事之时,居然会缺席。

也是。

齐梁被那位北魏儒道传人压了一头,国师大人又怎么会入殿?

齐恕本以为自己的才学将要埋没,那位陛下随意赐下一个官位,齐梁十九道何其之大,自己一生能否再入殿一次,或是得到如今日这般的好机会?

没来由心凉。

他本准备退朝之后冒不敬留在大殿,没想到陛下主动将自己留下。

于是齐恕清了清嗓子,平静说道:“陛下,今日就算您不留臣,臣也会冒死留下。”

萧望笑着打量这个躬身不起的年轻男人:“你当真以为朕是个瞎子?”

齐恕藏在大袖之下的双手忍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