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临秋的出生,她永远超不过。
尤其是今日,姜云初甚至察觉到了姜临秋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贵气和高雅,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慌失措。
她的惊慌被她极力克制住,渐渐地化成深不见底的妒意。
姜临秋顺着陈氏的话接道:“外祖母,您不要责怪爹爹,我没事的。”
陈氏瞧着姜临秋,目光定格在了姜临秋头上那支孤零零的银簪上。
她的眼神微冷,复又缓缓地移到了方如琴头上那熠熠夺目的赤金簪上。陈氏并不说话,只沉着脸冷冷的盯着方如琴。
临国候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道不好。
方如琴头上的这支簪子,是当年李如彤嫁入侯府时的陪嫁之物。它做工精细,价值连城,是由名匠细细打磨三月方才制成。
李如彤死后,这簪子便留在了鸣秋阁。前些日子方如琴位分被降,临国候为了安抚她,便将这支方如琴觊觎了许久的簪子送给了她。
想不到今日竟然被陈氏撞了个正着!
方如琴显然也是反应过来了,她心中猛地一震,面上的心虚和难堪再也掩饰不住。她手足无措的将头迅速的朝着临国候处张望了一下,却发现临国候亦是一副紧张的神色,便又猛地将头转向了姜云初。
当她看到姜云初的时候,再度愣住了。
姜云初耳上的耳饰,分明也是从鸣秋阁搜刮来的李如彤的陪嫁
“区区商人之女,一个侯府姨娘,竟也配戴李家嫡女的陪嫁了!”陈氏一声怒喝,“砰”的一下将那价值连城的被子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氏真的怒了,她拉着姜临秋的手径直走到方如琴面前,厉声道:“临秋,给我把这簪子拔下来!”
她再也不瞧方如琴一眼,只当方如琴是空气。
方如琴的脸色倏地一下白了,陈氏的话已经对她极具侮辱性,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
这么多年来她风光惯了,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方如琴的理智告诉她此刻一定要镇定,一整个方家都斗不过陈氏。她气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生生的强迫自己忍下这一刻的屈辱。
姜临秋可不同情方如琴,她只觉得心中畅快极了。既是陈氏要她取下簪子,那便取回来了罢!
方如琴坐在木椅上,姜临秋稍稍俯身,伸手取下了簪子。她的嘴角分明带着一丝笑意,恰好让方如琴看的清清楚楚。
簪子上缠着几缕发丝,姜临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用力一扯。
只听得方如琴吃痛,“哎呀”一声痛呼出声,姜临秋方才惊道:“我竟是没有发现簪子上缠着发丝,竟是伤了方氏!你没事吧?”
“外祖母!”姜临秋看到陈氏,鼻子一酸,忙扑上前去。
她再度见到陈氏自是激动的,可是眼下并不是矫情的时候。
她生生克制住情绪,顺着陈氏道:“我娘才是这侯府的当家主母,一个妾室怎能取代她外祖母我”
陈氏眸子里闪着泪花,将姜临秋搂进怀中。
半晌,她抬起头,眼中已是彻骨的凌厉:“侯爷当初娶彤儿的时候保证了什么?一世善待她,绝不纳妾!不过两年,侯爷靠着李家步步高升,便纳了这方氏!李家看在彤儿的面子上不与侯爷多言,便是彤儿离世,李家亦是没有多说一句,如今侯爷便是要将这区区妾室当做当家主母了?侯爷可曾把李家放在眼里!”
陈氏和当今太后是极好的姐妹,身后又是李家。此刻她的的确确是恼了,因此丝毫不顾及临国候的面子,话已是非常的不好听。
她听到李全的禀报,便匆匆的别过了太后,李家老爷和其他人留在了雲镇,毕竟留下太后一人是绝对不可行的,必须有人陪着。她不放心其他人来,便自己一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她年轻时跟随李老爷走南闯北,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李老爷便也不阻止她,只嘱咐她好生照顾姜临秋。
到了姜临秋的院落,却听说姜临秋不在,她四处寻找耽误了些时辰,才在此处寻到了姜临秋,却不想正好遇上了这一幕。
方如琴的脸已经彻底的绿了,陈氏左一个妾室,右一个妾室,完完全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可她偏生又反驳不得!
想她方家这几年也已经在临国候的帮衬下生意做得大了,方老爷在明城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她身为方家嫡女,眼下却被陈氏说的一文不值!
她狠狠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面上青一阵白一阵。面前的那白瓷茶杯中的茶水已经冷却,方如琴颤抖着手端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临国候的面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他这几年步步高升,人人见了他都是点头哈腰的,今日却被陈氏直白的训斥了一番,他心中怒火滔天,却是不能发作。
临国候是最为忌惮李家的,他能有今天,大部分的功劳都在李家。
他在朝中摸爬打滚多年,自然是能分得清轻重的,何况今日他想偷偷复位方如琴,却被陈氏抓了个正着,他是有些没底气的。
沉默半晌,临国候面上换上了热切的笑意,他大步走至陈氏面前,亲手将她扶到那名贵的雕花木椅上坐下,道:“老夫人怎么突然来了?我竟是没有出去迎接您,还望老夫人莫怪才是。”
临国候不动声色的试图将话题揭过去,岂料陈氏却并不接他的话。
陈氏面色冷峻,举手投足间的气势让周围的人皆是周身一凛。
她沉着脸端起临国候为她倒下的热茶,那白瓷茶杯极为精致,是由闻名宣国的匠人慕容寒所做,整个宣国不过寥寥数套,临国候前些日子才得了一套,今日借着喜事便拿出来用了。
陈氏浅抿一口茶水,眉头忽的皱起,她抬起头,似是想到了什么,朝着姜临秋招招手,眸子里有了些慈祥:“临秋,你过来。”
姜临秋顺从的走上前去,只听得陈氏对她道:“这茶水你可尝过?”
姜临秋摇摇头,道:“我甚少与大家一道用膳,都是在院子里吃丫鬟送去的单独的小菜,这里的茶水我从未尝过。”
她虽不知道陈氏的具体用意,却也心知陈氏定是清楚她在侯府的处境,眼下是要为她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