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区分局还是被撤消了,顾风离回来第一件事,就宣布了这个结果,所有人都回了总局上班。重新划分,融入到各科室。
乔以陌却又换了科室,这下,去了监理站。
她不知道这个安排意味着什么,她才来了局里几个月,居然换了三个科室,每个科室都不一样。
王亚樵知道消息的时候,叹了口气,说:“小乔,你知道全局最肥的地方在哪里吗?”
“监理站吧!”其实不用说也知道监理站是收取排污费的科室,全云海所有的大大小小的企业,都有监理站下发文件,依法征收排污费。
“对!”王亚樵又道:“每个科室都呆一阵子,这是你的阅历,将来对你的工作,进步都是大有好处的!而且监理站这位郇站长,是全局最会察言观色的人,他不会欺负你的!”
乔以陌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里。
“真的可以甘心情愿的放下吗?”王亚樵这个问题,问的是乔以陌,还有自己。
乔以陌的脸色微变,她深吸一口气:“从我决定放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放下,我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没有恨意,没有悔意,也没有从前那种浓烈的爱意,只是淡淡的,会记得以往的一些细节,会想起一些快乐的,不快乐的事,但是,也只是记忆的片段而已。她知道,终究,是可以走出来的,不只是自己,还有顾风离,包括每个人,都会走出来。
顾宁川还是去世了,今天被召回总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觉得来的有点早,顾宁川毕竟很年轻,那样去了,很可惜!
再见到顾风离的时候,发现,这短短一个多月,他起码瘦了有十几斤,面颊清瘦,颧骨都有点凸起,越发瘦削,身影更显得倾长。
他们在楼梯上相遇,她从下面往上走,他从上面下来,抬头,四目相对。
他眸中闪过一抹深深地痛楚,继而对她笑了笑,在沉痛过后是释然的云淡风轻。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新婚愉快!”
乔以陌看着他那个笑容,听着他的祝福,心酸不已,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说一句话,最后,百转千回,万语千言,她只说了一句:“顾局,节哀!”
称呼变了!
回到了同事。
最单纯的同事关系。
她叫他“顾局”,他也只能喊她小乔。
“谢谢你,小乔!我很好!”他给了她一句话,叫她安心。
她点头。“那就好!”
而后,擦肩而过。
他又突然说了一句话:“我结婚了!”
乔以陌一怔,没办法说出祝福的话,因为知道,那是他哥哥的女人。
而他,已经下楼去了!
错身的一瞬间,她的气息残留在空气里,刺痛了他每一寸的神经。
他的气息从她鼻端划过,她的目光微微一凝,继而笑了,笑的同样释然,云淡风轻。
结婚了,好!
终于尘埃落定。
他还是娶了他哥哥的女人!
他还是走了那样一步。只是,他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就足够了!
人生,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足够了。
监理站在五楼,一报到,就被郇站长热情接待:“小乔啊,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魏静宁知道,顾宁川在最后给自己留了尊严。给孩子留了尊严,但是,这些年的纠缠,兜兜转转,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他最后一刻点破,是要她觉醒,他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女人,他宁愿利用儿子,为了那个女人!
而她,已经没有资格怨怪他!
顾宁川的葬礼很简单,因为太过年轻,太多人唏嘘不已。顾家再度陷入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深浓悲哀里。
怀孕四个多月的张婷听到这个消息时候,人是错愕的,整个人都懵了,她完全不相信。那样鲜活的一个男人,怎么会这样就远去了呢?她不相信,无法相信啊。
顾风离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她身边,张婷抓着他的手臂,抖着唇问顾风离:“他,真的死了?”
“走的很安静,把你们母子托付给我,他为你考虑了,所以,”顾风离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爱你,怕你难受,为你铺好了所有的后路。张婷,你如今要做的是,坚强,把孩子健健康康地生下来,让他一番苦心不要白费!”
“为什么?他爱我?!”张婷手伸到了嘴里,死死地咬住唇,呜咽着嘶吼:“……他怎么可能会死?不,不可能的!他欠我的,……我还没有讨回来啊!顾宁川……不,他死了,我怎么办啊?”
喊道后面,她无法抑制地嚎啕大哭起来。她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她再恨他,也不想他死啊!
顾风离伸手揽住她,沉声安慰:“你这样哭,肚子里的孩子不要了吗?”
张婷闭上眼睛,绝望和难以置信包围着她,脑海里想到最后跟顾宁川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哀伤而沉痛的面容,那深邃的目光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看向自己。难道,那时候就是诀别吗?他那样的人,狠到那样,爱她吗?
她不确定,可是,当时,她怎么就看不懂呢?
张婷还在哭,无法控制的抽搐着哭:“顾风离,我难受啊!”
“为了孩子,相信你会明白的!”顾风离此刻是漠然的。
失去挚爱,失去心中的挚爱,那个滋味,他不需要说,早已经感受了太多。希言和陌陌,成为他心底永远无法割舍的记忆。两次最深的爱恋,跟乔以陌的爱情,比前一次要深好几倍,或许因为刻骨铭心的失去,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受。
之后又经历两次送葬,希言和大哥的离去,对于顾家来说,真的是太悲伤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而他,早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伤心了!或许,早就没有心了!
张婷哭了很久很久,顾风离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有太多的责任和义务,振作吧。”
第二天,顾风离给张婷找了一个月嫂,专门照顾张婷,他让张婷住进了公务员小区,而自己的东西全部搬到了玉山花苑。他们虽然结婚了,却是分居的。
或许是因为共同失去了长子,顾妈妈和顾爸爸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因为共同的伤痕而搁浅了离婚的事,顾爸爸身体不好,顾妈妈跟王阿姨留在b城照顾他。
张婷后来说要去看顾宁川的坟,顾风离没让她去,他说:“等你生下孩子之后再去吧!”
再后来,张婷一直做噩梦。
“不!”睡梦中,她凄厉而痛苦地尖叫,猛地醒来。
泪水早已经湿透了她苍白的脸庞,心早已在顾风离说顾宁川爱着她的那一刻的时候破碎了,如今,她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天地一片的茫然,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
这样浑浑噩噩了三天,第四天,她安静下来,每天去晒太阳,她请假了,专职保胎。
魏静宁在顾宁川下葬后第三天来到了云海,打电话给顾风离,要见张婷。
顾风离当时就知道大嫂是知道了,他言顾其他,不想大嫂跟张婷见面,“大嫂,你有事吗?”
“小四,你不用藏了,我什么都知道!”魏静宁如今已经情绪平稳下来,只是顾风离还是听得出魏静宁语气里的悲凉。
“大嫂!”
“我不会乱来!”魏静宁说。
顾风离迟疑了几秒钟,点点头:“好!我通知她!”
本来顾风离并不知道张婷会不会同意,但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她听了,竟然同意见魏静宁了。
当两个曾经都是顾宁川的女人的女人坐在咖啡馆面对面的时候,顾风离就在不远处守护,他还不敢确定大嫂会怎样对待张婷。
魏静宁和张婷今天都是穿了一身黑衣,从头到脚,都没有其他颜色,全部是黑色的,两个女人的眼睛都是红的,且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