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见过了太多的撒手人寰。见过了无数的年轻而又充满朝气的战友们被一颗颗子弹撕成碎片，见过了鲜血漫天飞舞，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当年陈建堂没有怕过，从来都是把自己的头颅别在裤腰带上，一次次出生入死，一次次的转危为安。活到今天，他觉得自己赚了！相比于那无的倒在路上的战友们，至少自己还活着，有儿有孙，子孙满堂。

如果说现在还有侵略者打进来，他老陈头依然提得动刀，可以千里奔赴战场。哪怕是血流干，魂断异乡，眼都不带多眨那么一下。

但是陈建堂真的做不到，做不到为了所谓的国家大义，为了所谓的民族精神，为了那个阴阳相安……牺牲自己的素儿……

老陈头不知道自己一步一步是怎么走出来的，他只知道自己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走到躺在地上的老白面前。

双膝弯曲，一辈子铁古铮铮的陈建堂跪在那里，硬了一辈子的脖子，高昂着的骄傲了一辈子的头颅低了下去，重重地磕在地上。

“陈叔……你……”

“彪子，你陈叔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跪过任何人，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磕过头。今天这一跪，跪的是的是你白家的列祖列宗，历代的白无常！

这一个头磕在地上，你白家受得起。”

陈建堂磕完头，站了起来，然后再一次重重地跪在地上，头又一次磕了下去。

“彪子，你陈叔今年八十六了，八十六年你陈叔没有开口说过一个求字，没有求过任何人。

今天你陈叔跪在这里，求求你了，放过素儿吧，她才25岁，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和时间，她还是个孩子……

你陈叔的这把老骨头就在这，如果还用得上，你就拿走，求求你放过素儿吧……”

对于陈建堂的话，谁也不知道应该去如何评论。一位老人，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已经奋斗了一生，最后他自私了一次，为了自己的孙女。

谁也不知道这种自私应不应该受到指责，不知道这位老人的选择是对是错……他们只知道，当这位老人双膝触地跪在那里的时候，他们看着心就像有针扎一样的疼。

“罢了……罢了……”

白彪的声音很轻，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在他的身上，黑色的雾气涌了出来，包裹住了白彪、白诨，还有老黑。

然后这三道身影就在这黑色的雾气中，渐渐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