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出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同样沉默伫立的海珠……
我不知道海珠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很久,很久,我听到海珠发出一声微微的深深的叹息……
我的心一颤,有些绞痛之感。
然后,海珠回到床上,轻轻躺在我身边。
我忙闭上眼睛,做熟睡状。
一会儿,感觉海珠的手在抚摸我的脸颊,那是被冬儿打的一边。
我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海珠正侧身凝视着我,夜色里,我看不清楚海珠的神色,但是海珠可以借助朦胧的月光看到我的脸。
我一动不动,偷偷透过眼睛的缝隙观察着海珠。
海珠的脸离我的脸很近,她久久凝视着我,轻轻抚摸着我的脸……
蓦地,突然有热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脸上,顺着我的脸颊流到了嘴角,咸咸的。
海珠在流泪,在默默地流泪。
我的心里涌起阵阵涟漪,各种悲凉悲楚疼怜爱怜一起涌出来……
一会儿,海珠的头低了下来,冰冷的唇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闭上眼睛,眼泪突然无声地滑落,和海珠的汇流在一起,滑落到我的唇边……
良久,海珠的唇离开了我的额头,躺好,将我的头拥进她温暖的胸膛,轻轻抱着我,轻轻抚摸着我的肩膀……
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温柔的母性……
这种母性突然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我不知不觉在海珠的怀里睡去。
夜正长……
睡梦里,我梦到了秋桐,梦见自己正躺在她的怀抱里,梦见自己正在享受她的母性和温存……
蓦地醒来,夜还在继续,窗外的月光映在床上,映在海珠挂满泪痕已经熟睡的脸上……
想着刚才的梦境,我的心里一阵巨大的歉疚和不安,还有难言的纠结和撕裂以及躁动和烦忧……
万籁俱寂的深夜,心里有个声音:人生如茶,第一道苦如生命,第二道香如爱情,第三道淡如清风。人生这盏茶,或浓烈或者清淡,都要细细去品味。人生在世,总想争个高低上下,总想论个成败得失,殊不知高与低,上与下,成与败,得与失,都是人生的滋味。功名利禄来来往往,炎凉荣辱浮浮沉沉。人生一盏茶,其实只是一份淡泊,一份宁静……
我明白,我的痛,只有自己懂。总是喜欢在如此孤独的夜里翻起过去,那些被深埋心底的往事,得到的,拥有的,失去的,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一直都很明白,不该沉迷于过去,忘却一切,才能获得短暂的轻松。其实,我害怕深夜,害怕无尽的寂寞袭向我;却又喜欢深夜,因为只有周围漆黑一片,我和我的泪才是安全的。如此矛盾的我如此纠结。
恍惚间,那个声音又在心里回荡:总有一个地方,一辈子不会再提起,却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总有一个人,一句话一个字,都会让你心痛,刻骨铭心。总有一段情,一直住在心里,却纠葛在生活里。忘不掉的是回忆,继续的是生活,错过的,难以当做路过,来来往往身边出现了很多人,总有一个位置,一直没有变……
月色清冷,夜色深沉,我的心起起落落……
第二天,我去单位比较晚,9点多才到。
上班后,我到秋桐办公室,秋桐神色很低沉,正郁郁地坐在那里。
“怎么了?”我走到她跟前,以为她还在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秋桐抬起眼看着我,缓缓地说:“集团又出事了……”
“又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谁出事了?”我向秋桐发出一连串的疑问,心里有些惊讶。
“这回是编务系统出的事情,报纸出了大问题,日报……出事的直接责任人是总编室主任,至于还牵扯到谁,那就不好说了……”秋桐说。
我的心一沉,编务系统!日报!总编室主任!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曹丽和那个总编室副主任在一起的镜头,我心里突然意识到,我想防备却不知该如何去防的狼终于来了,才几天的功夫就来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呆呆地看着秋桐。
“昨天省委在星海召开落实科学发展观现场交流大会,参加会议的有包括省委书记省长在内的绝大部分省委常委,还有全省各地市的党政部门一把手,大会由省长主持,省委书记做了重要讲话,会议还专门听取了星海市委书记做的落实科学发展观经验介绍,参观了星海的部分现场……这是星海在省委领导和其他地市领导面前大展风采的绝佳时机,也是市委特别是市委书记向全市人民展示他领导下的星海市委工作业绩的重要机会,为此,此次会议市里的三大宣传单位报纸广播电视都专门派出了记者采访,报社派出的是记者部的记者……昨天的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6点,记者写完稿子又找市委秘书长审稿,审完稿子已经接近8点多了,日报记者部都已经下班了,采访的记者于是按照以前的习惯,直接把稿子送总编室,总编室上夜班要到9点才有人,这个月值班的是总编室主任,记者直接把稿子从总编室主任门缝里塞了进去……
“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座的有人心里明白……”冬儿说。
“你们谁明白冬儿姐的话呢?”夏雨看着大家。
海珠和云朵脸上一团迷惘,秋桐皱皱眉头,看了看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突然,秋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接着就白了。
“冬儿,谢谢你……”秋桐突然对冬儿说。
秋桐此言一出,宁州云朵和夏雨都愣了,她们都不明白秋桐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
我心里明白秋桐想到了什么,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哼……到底还是有明白人……看来你们都不是傻子……”冬儿说。
“你才是傻子……你这个前女友怎么骂人呢?”夏雨说:“这买卖不成情意在,你就是失宠了也不用这样骂人啊……挺好的一个姐姐,怎么出口就骂人,不好玩……”
冬儿没有理会夏雨,接着站起来:“我走了,不扫大家的兴致了,临走之前,我给大家道个歉,对不起,打扰各位了,对我的出现给大家带来的不愉快,我深表歉意……”
说着冬儿就往外走,秋桐站起来:“冬儿妹妹,我送送你……”
“不用了,秋姐,谢谢你……你不用出来了……”冬儿在我身边站住:“易克,初恋情人要走了,你不送送吗?”
我坐在那里没动,看看海珠,海珠低头不看我们。
这时秋桐说:“既然冬儿这么说,易克,你去送送冬儿吧……”
海珠倏地抬起头看着秋桐,眼里带着意外的神情。
我这时突然明白秋桐刚才谢谢冬儿的话里包含的意思,也明白了冬儿来这里的用意,她虽然嫉恨海珠,狐疑秋桐,不喜欢夏雨,对我满怀幽怨,但是她却不想看到我们在这里出事,她当然知道白老三此时正在夜总会,也知道白老三的爪牙都在这里。她来这里,是冒着一定风险的。
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默默站起来。
出了包间,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冬儿抬头看看天花板,这里有个探头,冬儿停住脚步,看着我,神色阴沉。
“你是个混球——”冬儿骂我。
我不语。
“你竟然敢带着她们到这里,我看你是作死了……”冬儿低声厉声说。
我继续低头不语。
“抬起头来——”冬儿说。
我抬起头,看着冬儿,冬儿的眼里充满了悲戚和痛楚,这眼神让我的心猛地一颤。
冬儿突然抬起手,冲我的脸狠狠就是一巴掌。
“啪——”这声音又脆又响。
我还没回过神来,冬儿已经转身离去。
我还站在那里发愣,脸上火辣辣的,包间的门突然打开,秋桐云朵夏雨还有海珠都冲了出来。
“呀——这个冬儿打你了——”夏雨惊叫起来。
海珠的脸倏地剧变,嘴唇哆嗦起来,冲着冬儿离去的背影就要追过去——
我一把拉住海珠。
“她太过分了,她可以随意侮辱我,但我绝对不容许她打你……”海珠在我手里挣扎着愤怒地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对,阿珠,去找她算账,我帮你——”夏雨火了,在一边撺掇着,跃跃欲试。
这时秋桐一把拉住夏雨的胳膊:“小雨,不要胡来——”
“秋姐,她都打易克了,这还了得……”夏雨的眼里突然迸出了泪花,似乎她对我被打很心疼。
“好了,大家冷静下……”秋桐突然严肃地说。
海珠和夏雨停止了折腾,大家都看着秋桐。
“冬儿妹妹……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冬儿妹妹,其实也是为我们好……”秋桐若有所思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