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李又聊了一会儿,看看快到下午上班时间了,我告别老李,开车沿着滨海大道往单位走,边开车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到了公司,正好是上班时间。
刚到办公室,就被秋桐叫去。
秋桐让我坐到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对我说:“易克,这是我根据你的新思路重新修改的方案,你看看……”
说着,秋桐把方案递给我。
我接过来说:“你的动作够快的,这么快就弄好了……”
秋桐淡淡一笑:“时不我待……我们集团现在还没有开始讨论大征订的事情,现在出了董事长这事,恐怕又得往后推迟了……其他兄弟报社的大征订准备工作,听说也在紧锣密鼓地搞着,这市场,谁先下手,谁就抢占先机,我们的机制本来就不如人家灵活,再拖下去,恐怕……”
秋桐脸上露出几分隐忧。
“是的,抢占市场先机十分重要,前下手为强啊……”我想了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说:“我倒是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秋桐看着我。
“不等不靠不望,只要我们自己的方案成熟了,不去管集团什么时候批准了,先下手干着再说……”我说:“等集团批准,要层层手续,牵扯到党报征订,集团还得报经市委宣传部批准,这官僚机制,做事效率本来就低,现在大家都在忙着争权,没人会顾及到这些……我们要是按照程序傻等,恐怕最后黄瓜菜都凉了……”
秋桐眼神一亮,接着又暗淡下来,无奈地笑了:“这公司要是我们自己家的,如此操作还差不多,可惜啊,这是公家的,我们公司属于集团,集团属于市委直属……大征订的费率和优惠政策集团不批准,任务基数不下达,我们如何去搞?如何给各站下达任务?呵呵……我们不可以无组织无纪律的……”
“凡事都讲原则,最后会被原则害死的……到时候,害死的不仅仅是一个发行公司,会是一个集团!”我不屑地说:“什么组织什么纪律,无需讲那么多原则,原则也是人制定的嘛……所以,干脆,撇开党报不管,反正党报只要市委一个红头文件,下面早晚都得订,可生活类晚报可是等不起……再等下去,人家要是先出手,我看我们就得喝人家的残羹了……”
秋桐看着我,苦笑了几下,却一时也没有讲话,眉头微微锁着……
我看秋桐不说话,就低头看方案,正看着,秋桐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我一扭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这身影很高大,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因为背光,我初一看那身影,还以为是李顺,再一看,是孙东凯。
孙东凯来了,身后还跟着曹丽。
我和秋桐站起来,迎接孙东凯大驾光临。
孙东凯进来,曹丽紧跟在后面,秋桐请二人坐下。
孙东凯不苟言笑,坐在那里看着我和秋桐。
曹丽说话了:“孙总利用下午的时间到各经营部门来转转……”
领导经常用转转这样的词语来淡化自己下来巡视的力度,但同时又在强化自己的权威和重要性,所谓转转,其实就是视察工作,只是领导谦虚的一个说法。
曹丽说完,孙东凯接着就叹了口气:“董事长被双规的事情,让我心情很沉重……今天上午的会开完后,我的心里一直沉甸甸的……唉……”
我和秋桐都没有说话,既然孙东凯说自己心情很沉重,我和秋桐一时也不好说什么,我怕自己说多了会淡化孙东凯心情沉重的程度。
“董事长一直是我们集团的顶梁柱,是我们集团党委的主心骨,他这一出事,我心里突然觉得空荡荡的……”孙东凯继续说:“同时,我也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所以,我到下面个经营单位来看看,听听大家的心里话,同时,督促下大家的工作……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别的部门我不管,但是我分管的各部门,工作必须不能懈怠,必须要愈发紧地做好……”
秋桐点了点头。
“秋总,发行公司是集团经营工作的龙头,作为发行公司的负责人,我想听听此刻你的想法……”孙东凯说。
我心里顿时明白,孙东凯打着视察工作的名义下来转转,其实是在了解下面各中层骨干内心的想法,探听口风。
秋桐看着孙东凯说:“作为集团的一名中层干部,我的原则是恪守自己的职责,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按照领导的要求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其他的……对集团高层领导的事情,我不做任何评价,我也没有资格去对集团领导的事情说三道四……上午,按照集团会议的要求,我们已经召开了发行公司全体人员会议,遵照上级的要求传达通报了有关情况,对有关稳定和持续发展的事项进行了强调,目前,公司的人心是稳定的,各项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开展……”
孙东凯点点头:“嗯……好,秋总,你说的对……我今天到各部门转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求大家保持一个稳定平和的心态,要继续按照原来的工作方针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越是在非常时期,越是考验大家的时候,越是考验一个部门负责人领导能力的时候,越是考验一个员工对集团忠诚度的时候,目前集团高层有些震荡,在这样的时候,保持平稳和和谐,是非常重要的,作为集团经营系统的骨干部门,你们要坚守好自己的工作岗位,以高度的责任心来做好目前的各项工作……这是市里的希望,也是集团党委的要求……”
我冲曹腾笑了下,曹腾同样回报我一笑。
“易兄,中午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唠唠嗑?”曹腾说:“我请客!”
“谢谢曹兄……不过我中午还有点事,改天吧,我请你!”我说。曹腾这狗日的心眼太多,我不知道他突然中午要和我共进午餐是何意,没有贸然答应下来。
曹腾打个哈哈:“那好吧,易兄看来是不好请的喽……”
“曹兄想多了,我中午是真有事……”我说。
“呵呵……”曹腾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
出了会议室,我没有去办公室,直接开车出了公司,直奔海边老李钓鱼的地方。
到了附近,我停下车,看到老李正坐在那里钓鱼。
我到附近的快餐店买了点饭菜,又买了两个小瓶的二锅头,走到老李身边。
“李叔——”我说。
老李回过头看着我,笑了:“呵呵……小易啊,给我送午饭来了?知道我独自饿了啊……”
我坐在旁边,摊开饭菜,递给老李一个小二锅头:“喝点不?”
“行,咱爷俩一起喝……”老李放下手里的鱼竿,打开酒瓶盖,有滋有味地和我喝起来。
“哎——很久没有这样喝酒了,感觉还真不错……”老李说。
我抿了一口酒,然后说:“李叔,今天钓了几条鱼?”
“一大早就来了,一条都没钓到……”老李也抿了一口酒:“唉……这年头,不光人越来越狡猾,这鱼也越来越刁了,不管你用什么鱼饵,就是不上钩啊……”
我笑了下,盘腿坐在老李对面,看着老李:“李叔,我们集团的董事长昨晚被市纪委双规了……”
“嗯……我知道了!”老李又抿了一口酒,似乎并不意外。
“这怎么和你那天分析的不一样呢?怎么没理会那辞职报告,直接就把人双规了呢?”我说。
老李看了看我:“给我一支烟……”
我掏出烟递给老李,又摸出打火机刚给他点着。
老李吸了两口,然后看着我,半天说了一句:“这个可能性其实我也想到过,只是那天我没有和你明说,隐隐约约提了一下……”
“为什么没有明说呢?”我想了下,那天老李确实是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欲言又止的话,看来就是指的这个可能了。
“因为我自己也不能确定这个可能……这个结果,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想到决策者会做出采取这个方法,”老李说:“其实,在我那天说的诸多可能当中,这个方法是最冒险的……我以为他们采取这个方法的可能性很小,没想到,他们还真就这么做了……”
“冒险?为什么冒险?”我说。
“这牵扯到复杂的官场内幕和瓜葛,牵扯到过去现在和未来,牵扯到上面下面和中间,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老李沉思着说:“我现在明白一个道理,或许最冒险的策略恰恰是最安全的……或许,这就叫险中求胜吧……”
我越来越听不懂了,茫然看着老李。
老李笑了下:“有句话叫做反其道而行之,这句话人人都懂,却不是人人都能运用得好……官场中人,能深得这句话的奥妙并能熟练运用的,少之又少,这次,我见识了,这其中,一定有人领悟了这句话的精髓……”
“你是说市委书记领悟了这句话的精髓?”我说。
老李点点头,又摇摇头:“或许是……也或许,不仅仅是他……”
“那还有谁?”我说。
“这个……不好说……”老李吸了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