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又一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寒风呼啸。
躺在病床上,我不由想起了南方,想起了南方的父母,想起了南方温暖的家……
这时,病房的门悄悄被推开,一个带着口罩眼睛大大的护士走了进来,看见我醒了,说:“易克,你醒了……感觉好点吗?”
我尝试动了下身子,似乎疼得不是那么厉害了,说:“还好……”
“嘻嘻……”护士摘下来口罩,一个圆脸可爱活泼的小姑娘,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笑着说:“哎——你那天流血可多了,幸亏送来的及时,幸亏你女朋友的血型和你一样……”
我一怔:“此话怎讲?”
小护士说:“那天同时好几个外伤病号,都需要输血,你这种血型的血院里恰好用光了,你女朋友的血型和你一样,提出来输她的血,这才救了急,不然啊,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小护士说的我女朋友无疑指的是秋桐。
我这才明白,原来秋桐给我输血了,我身体内此刻流淌着秋桐的鲜血,怪不得秋桐的脸色那么苍白。
我用生命保护了秋桐,秋桐用鲜血挽救了我的生命。我和秋桐的关系现在应该是中朝人民用鲜血凝成的友谊了。
一想到我身体内此刻流淌着秋桐的鲜血,我的心里就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护士这时开始给我测体温,将温度计塞进我的腋窝。
“哎——易克,你女朋友可真漂亮,大美女啊,嘻嘻……”小护士笑着说:“你可真幸福,能有这样一个女朋友,不光长得漂亮,对你还很体贴爱护,这几天,白天黑夜都在这里看护着你,连觉几乎都没睡,刚才我看到她到我们主任办公室去了,估计是在咨询你的伤情……”
我心里又涌起对秋桐的感激和感动。
这时,我又想起了云朵,问护士:“小姑娘,隔壁那个车祸头部受重伤的女孩咋样了?”
小护士说:“哎——还在昏迷呢,大脑震荡很严重啊,听大夫说,弄不好就是个植物人了……可惜啊,那么年轻可爱的一个女孩子,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我的大脑轰地一声,云朵要成植物人!!!
“……她那男朋友也真是作孽,开车发狂,超速行驶,迎面来了大货车,闪躲不及,急忙打方向,车冲到马路边翻了好几个滚,女孩从车里摔了出来,那男的倒是没事,只有点皮外伤……”小护士继续说。
我以前经常开车,也听说过此类车祸,我知道,关键时刻,驾驶员的本能会让他们在打方向的时候自保,这种车祸,往往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人受害最重。此次云朵就是这样。
此刻,我多想去隔壁看看昏迷中的云朵,我亲爱的小妹妹,可是,我无法动弹。
小护士给我测完体温,出去了。我独自躺在病床上,心里充满了悲伤,不是为我,而是为了云朵。
假如云朵真的成了植物人,张小天会继续照顾她吗?张小天超速行驶导致车祸发生,致使云朵受到重伤,张小天该对此负什么责任?难道云朵的后半生就要不死不活在病床上度过?
我的脑子混沌着,胡乱想着,心乱如麻。
一会儿,秋桐进来了,见我醒了,笑了下:“易克——你醒过来了,我刚才找科主任问了,你的伤口手术很成功,好好治疗一些日子,很快就会康复……”
命运的安排总是那样出人意料,我竟然就没有死去,竟然就活了过来。
我苏醒在医院的病床上。
在我醒过来之前,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我又看到了冬儿,看到了冬儿和我曾经的花前月下甜言蜜语海盟山誓唧唧我我,看到了那幸福萌动中的美好和希冀……转瞬,冬儿无影无踪,消失在我的眼前;取而代之是云朵那青春靓丽的身影和笑容,那骑在马背上奔驰在科尔沁大草原的柔美矫健身姿,还有在大草原河边深情脉脉向我倾诉的絮语……
可是,突然间,云朵浑身是血昏迷倒地;我又看到了鸭绿江游艇上孤独伫立的秋桐,那婀娜的身姿,那优美的倩影,那忧郁的眼神,那和我无数个夜晚在虚拟世界进入我心扉的美丽眼睛和温柔笑容,还有那淡定从容的思想和人生交流……
蓦地,我脑海里闪现出冬夜里沙滩上流氓肆虐的情景,惊慌无助的秋桐即将被最后一个流氓欺凌……
一个激灵,我从噩梦中睁开眼,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还有雪白的被褥。空气中静悄悄的。
我的眼珠子转了转,活的。病房里除了我,空无一人,稍微动了下身体,浑身针扎似的疼痛,看看挂在床头的吊瓶,正在输液。
我定定神,那疼痛让我知道自己没有死,死而复生了。哈利路亚,感谢神!
我慢慢开始回想发生过的事情,突然心就一紧,我倒下前还有最后一个流氓没有被击倒,那么,秋桐是如何对付那个流氓的,秋桐有没有被……
想到这里,我心急如焚,急切想找个人问问,张了张嘴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于是使劲努力大喊一声:“来人呐——”
刚喊完,用劲过猛,浑身的剧烈疼痛又使我一下子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迷迷糊糊微微睁开双眼,夜幕降临,温暖的病房里灯光很柔和,秋桐正坐在我床前,目光关切温柔地注视着我。
柔和灯光下的秋桐,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憔悴,却依旧是那么美丽动人。
我看着秋桐那充满母性的温馨和恬静,心里顿觉阵阵暖流和安慰,秋桐没事,她是安全的,她此刻就坐在我跟前,她是我的女上司秋桐,也是我的情人知己若梦,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她是我的精神支柱,是我的亲密爱人,对于我来说,如同自己的生命一般重要。
看到我睁开了眼睛,秋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一把抓住我没有输液的左手,急切地看着我:“易克,易克……你终于醒过来了……你可醒来了……”
言辞间,秋桐竟流出了眼泪。
我的身体顿时像过了电,不由一颤,因为我感觉到了秋桐的双手正握住我的手,这是秋桐第一次握我的手。
秋桐的手有些微凉,但却是那么柔弱无骨娇嫩细滑,在我心中激起了巨大波澜,让我的大脑有些震撼不已。
我觉得自己好幸福,我宁愿自己就这样永远躺在这里,只要秋桐能一直握着我的手。
当然,这是不现实的,幸福是短暂的,因为这时秋桐松开了我的手,从包里掏纸巾擦眼泪了。我不由愤恨那眼泪,为什么要这个时间流出来。
秋桐擦完眼泪,没有再握我的手,这让我非常遗憾。
秋桐靠近我的头部,替我掖掖被角,看着我,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易克,你终于醒过来了,你可吓死我了……”
秋桐的关心和关切让我心头暖流涌动,她是多么像我虚拟世界里的亲人情人爱人若梦啊。
秋桐有些苍白的脸孔又让我感到心疼,我想是不是她受惊吓过度还没有回过魂来呢?
我像电影电视里那些死而复生的英雄那样,开始蠕动嘴唇,发出轻微的声音:“秋总……这……这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