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迈进大厅的男子,正是北冥家长子,北冥大少北冥飞远。
北冥飞远在见到北冥政天的那一刻,拉着身边的妻子,两人一起双膝跪地,眼泪唰唰就流了出来,“我回来了!爸,对不起,这些年没在您身边好好尽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北冥老爷子哽咽了,眼眶也跟着红了红,但最终隐忍住了。
北冥飞远又恭敬的唤了一声江慧心,“玲姨。”
江慧心微笑着点点头,“飞远,小江,别跪着了,都起来吧。”
北冥飞远赶忙擦了擦眼泪,扶着妻子刘念,站了起来。“玲姨,这几年谢谢你照顾爸爸……”
“傻孩子,照顾你。爸是应该的。别说什么谢不谢的。来,赶快坐下来。墨和晏晏也快到了。”江慧心忙着张罗。
“嗯。谢谢玲姨。”
北冥飞远不同于北冥陌,身上充满儒雅的气质。虽已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但举手投足间依然展现贵族之气,承袭了北冥家优良的血统。刘念是他的妻子,只比他小两岁。
夫妻俩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如今好不容易回国了,却是近乡情怯,拘谨得很。
北冥政天抿了抿唇,老怀安慰,“老大啊,一别几年,你瘦了不少。你们两口子放心,爸爸答应你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们……”
老爷子话音还未落下,便被门口一道犀利的嗓音给打住了——
“补偿什么?”
“二少爷!”佣人的声音随后响起。
北冥陌伟岸的身躯,迈进了大厅。一贯的西装剪裁,一贯的高傲强势,一贯的冷漠如冰。
从他踏进大厅的这一刻开始,奢华的北冥家大宅,温度陡降!
“墨,你来啦?”江慧心微笑的朝他点了点头,又急忙望向他身后,“程程呢?”
北冥陌只是礼貌的看了江慧心一眼,并没有搭腔。
刑火跟在身后,礼貌的替主子回答了她,“夫人,程程小少爷去看贝拉了,一会儿就过来。”
“呵呵,这孩子……”江慧心小心翼翼的笑了笑,生怕说错一句话。
北冥陌看着北冥政天那布满皱纹的脸庞,深黑的瞳仁拂过一丝不悦,轻逸却清冷的继续追问道,“你想补偿他们什么?”
北冥陌这一声质问,当着所有人的面,使得老爷子顿觉尊严扫地,下不了台,于是,拄着拐杖恼羞成怒地狠狠跺了一下地板:“混账!我怎么补偿他们是我的事!既然那百分之二十的股权都给你了,你难不成还要赶尽杀绝?!”
冷然地扫了一眼北冥飞远,北冥陌俊美的脸庞上一片僵容。
并没有回应老爷子的话,他径直瞥了刑火一眼,“去把文件给他签了。”
北冥飞远一听文件二字,脸都吓白了。
刑火点点头,从文件袋中取出一摞文件,递到北冥飞远手中,“大少爷,这是北冥氏20的股份转让合同,请你签字。”
“爸……”北冥飞远挣扎了一下,老实巴交的看了父亲一眼,虽说父亲早已将事情的始末告知过他,也明白自己能回国安稳度日的原因,但真正要转让这20的股权了,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毕竟,这一笔签下去,就代表他彻底失去北冥集团的股份,彻底输给了北冥陌!
刘念跟在北冥飞远身旁,也是苍白着脸。但身为媳妇,在这种男人主事的场面上,她不便发话。
北冥老爷子吹胡须瞪眼,却也只能无奈的挥挥手,“签了吧,老大,爸爸会补偿你们……”
北冥飞远胆颤着接过刑火递来的笔,抖着手,犹豫了好几次,始终下不了手……
刘念攀附住北冥飞远的手臂,暗暗使着劲儿阻止北冥飞远签名的举动,一边焦急的看了看门外,似是在等待什么,却又不敢吱声。
北冥陌唇角微勾,看着老大北冥飞远的窝囊样儿,不禁嗤笑一声:“怎么,要反悔么?”
“……”北冥飞远看了看北冥陌,那眼神是怨怼的,握着笔杆迟迟下不了手。
北冥老爷子捶胸顿足的叹气,“老大啊,都怪我这个老爸不争气!你就签了吧,都给他,省得他日后又咬着你不放——”
身为儿子们的父亲,手心手背都是肉,北冥政天觉得唯有这么做,一家人才能和平共处。他老了,希望儿孙满堂,团团圆圆,不想大儿子再在外漂泊了。
北冥飞远握紧手,咬着牙关,屏息了一口气,紧握笔杆的手,眼看就要签下去——
忽然,院落外扬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似是有车子突然闯入,北冥家大宅屋外一时沸腾起来。
只听见佣人们高喊着——
“呀,老爷、夫人,是亦枫小少爷回来了!”
嘣哒一声。
北冥飞远的笔杆掉落地上。
刘念紧张之际差点哭出声来,“亦枫。来了,爸,亦枫。来了……”
北冥政天身子一颤,讶然,“亦枫那孩子,也回国了?”
“是啊,他说要给您一个惊喜。”刘念激动的点点头,挽住北冥飞远的手心,全是汗。
刑火小心翼翼的回眸看了一眼程程,发现程程始终安安静静的站在门槛边儿,一语不发的等待着。
唉……刑火暗暗叹息,果真是父子,这一大一小的脾性,还真是像到骨头里!
北冥陌换好衣服之后,丫才刚刚退了烧,就又把自己整的跟个衣冠禽。兽似的。
临走之前,只是冷冷的对顾欢颜撂下一句,“等我回来。”
然后,带着刑火和程程匆匆离开了夜映一品。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顾欢颜松了一口气。赶忙跑到儿子的房里,将沉溺在游戏中的洋洋给揪了出来。
“哎哎哎,妈你轻点儿。”洋洋嘟着嘴儿,揉着小耳朵,不甘愿的被顾欢颜揪到餐桌前。
“你哥和你。爸回北冥家吃香喝辣去了。妈妈就只好带着你吃粗茶淡饭喽。”
餐桌上,是她做好的几个简单的家常菜。
于是,母子俩又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五年,虽然清贫,却很快乐。
洋洋胃口大开,“和妈妈在一起,粗茶淡饭算什么?咸鱼酸菜都是美味佳肴呢!”
“吃慢点儿,别噎着了。”两个孩子都很体贴她,这是她唯一宽慰的事情。所以无论在北冥陌面前多隐忍,她都能咬牙过来。
“嗯嗯,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这里呢?”洋洋扒了一口饭。
顾欢颜夹菜的筷子顿了稍许,“……妈妈也不知道……”
老实说,她又何尝不想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呢?每天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生怕有一天北冥陌会撞破两个孩子的秘密。
届时,她又该如何面对他?
踌躇间,她的手机响起来了——
放下筷子,她拿起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让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划开按键——
“喂……”
“欢欢,很抱歉现在打电话给你。想问你今晚有空么?”
“怎么了,亦枫?”她下意识的拧眉。
“呵,能不能见面再谈?”亦枫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那么温暖。
“现在么?”她看了一眼时钟,又看了看洋洋。
“嗯。”亦枫笑着,声音有些许苍凉,“欢欢,即便是你拒绝了我,可我们还是朋友是不是?那么,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
听到亦枫这句话,她忽然有些发酸。“当然可以!”
“行!那你现在在哪里,我过来接你,我们见面之后再谈!”
“……那个,你在东孝中路的咖啡厅门口等我吧,我一会儿就过去。”她不方面告诉他,自己在夜映一品,而是说了一个附近的地点。
“好的,我等你。”
二十分钟后。
亦枫的车子停在了咖啡厅门口。
顾欢颜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一身休闲的打扮,素面朝天的她,看起来就像是十八岁的少女。乌青的长发随意绑了个马尾,一双运动鞋,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亦枫仿佛又看见了五年前那个一脸干净纯洁的女孩……
他心弦一紧。
“欢欢,我在这里——”
顾欢颜微笑的点点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亦枫,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么?”
亦枫依然是温柔的浅笑一声:“欢欢,为什么要突然辞职?”
“……”她抱歉的笑了笑。
亦枫又继续问道,“是为了避开我,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当然不是……”顾欢颜急忙否认,却又不知该如何告诉亦枫,她之所以辞职的可笑理由,只好勉强的朝他微笑一下,“不关你的事,亦枫你不要多想。我只是累了,不想再为了顾氏在‘映’工程上纠缠来纠缠去……”
“你就这样放弃了?难道顾氏对你来说不重要么?”亦枫突然有些失笑,“我还以为……”
“不。亦枫,其实你错了。顾氏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那为什么千方百计要帮顾氏?为什么不计后果也要为顾氏拿下头两轮的竞标权?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你才进顾氏的,现在连决赛都入围了,你却突然说辞职?欢欢,难道我的出现,真这么令你避之不及?”
亦枫微拧着眉心,语气里透着一丝难以琢磨的严肃。
“我……”顾欢颜心尖颤动,咬了咬下唇,不敢直视他那双忧郁的瞳仁,“对不起,亦枫,这些事我不想再提了。很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顾氏的帮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