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关键的,还是君轻暖某种程度上对檀寂下不去手。
欺师灭祖这种事情,旁人做的来,她可做不来。
毕竟,檀寂曾做过她三年的师尊。
所以,当大门推开的时候,檀寂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君轻暖会这么快同意见他!
他转过身来,看向门口。
隔着一道门四目相对,恍恍惚惚却像是过了数百年。
他站在门外一身白衣,因为重伤脸色有些苍白,但眼底却像是被风吹散了云雾的清空,看上去清透而坦然。
他不再是年少那个意气风发承载着轩辕家复兴的使命,不可一世的少年;也不再是三年前那种隐士高人的模样,更不是最近那个猜忌心重心理扭曲的轩辕家末代帝王。
她站在屋内,一身淡金色皇袍清贵非凡,凤眸之间噙着浩然之气,微微鼓起的肚子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却一如往常从未改变。
时间更迭,记忆蜂拥。
他在她的记忆中沧海桑田,她却像是太阳一样永恒的照耀着。
这一刻檀寂明白,强者最强大的地方不是实力,不是血脉,是内心。
是坚守如一的内心,永不动摇的原则。
她永远是她,任凭修罗地狱的历练,腥风血雨的打磨。
她受得了至高无上的尊崇,也耐得住泥泞污秽的践踏。
谁都改变不了她。
无声无息的对望之后,檀寂在雨幕中跪了下去,额头紧贴泥泞的地面。
那一刻,他的内心清净了。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面对,而是不敢面对。
君轻暖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骄傲如檀寂,竟会无声无息的屈下自己的膝盖,就这样跪伏在地。
从身份上来看,他是轩辕家的帝王。
从经历上来看,她只做过教导过他的军师,他却做过她的师尊。
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跪了下去。而这,是抛开和傅琳琅大婚那次之外,檀寂登基以来的第一次下跪!
“嗯。”君轻暖一本正经的回答。
她轻轻梳理他的长发,眼底深情逐渐沉淀下来,认真道,“子衿,我们好久没能好好赖床了,让朕任性一回。”
子衿闻言动容,捧着她的脸,细密的亲吻如花雨般落下……
门外,檀寂怔怔看着雨幕,长发披散在身后,恍若忘记了身上的伤疤。
其实他明白玄女为什么给出这样的答案。
就连他自己,都还没彻底想明白要怎样面对玄女,人最难的是面对自己的内心。
以前他不怕见玄女,那时候他是站在身份立场上,所以很容易界定敌我,当然也明白见了敌人该怎样。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是轩辕家的帝王,和玄女只剩下私人恩怨。
眼下,他和玄女都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
可人的爱恨情仇,有时候真的剪不断理还乱……
傅琳琅上前来,将一袭披风给他系上。
她没说话,也没劝说檀寂回去,就只是站在一侧静静的陪他看着雨幕。
不知怎么回事,檀寂逐渐感觉到了力量和勇气。
许久之后,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伸手拍拍傅琳琅的肩,“乖,去屋里等我。”
檀寂喜欢傅琳琅这样静静的陪伴在身侧,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柔软了。
下着雨,傅琳琅站在这里,他会心疼。
傅琳琅点了点头,冲他浅笑,而后回屋去了,也没辩解。
檀寂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恍惚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仿佛回到年少时,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和她有未来,他都要去直面所有的矛盾和仇怨,奋不顾身。
君轻暖和子衿两人其实都能感觉到檀寂在门外。
檀寂没有掩饰,而子衿和君轻暖两人皆敏感。
“他还没走,我感觉心里怪怪的。”君轻暖靠在子衿肩头,手指无意识的在他胸口一圈一圈的滑过,糯糯诉说自己的心事。
子衿闻言轻轻挑眉,长指轻抚过她的发,叹息,“心软了?”
君轻暖半晌没说话。
许久之后,她才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找不到……这样下去的意义。”
让一个人在大雨中等着,并不一定就是一种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