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想和他指点江山,凌驾于皇权至上一枝独秀一个人……
他哽咽了一下,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放弃了。
但是,也受伤了。
他追着她从少年到如今,几百年时间也没能追得上。
这场感情,他一败涂地。
而湘丝,最多只是她的……权力欲和掌控欲一败涂地而已。
天快亮时,檀寂去洗了个澡,自己换上了喜服。
快五百岁了,他也想试试,作为新郎官是什么感觉。
他真的,很想将错就错,和傅琳琅好好过一场。
青公公进门来时,都愣住了。
一身红妆的檀寂,看上去从容之间透着几分虔诚,竟是让这场婚宴有了某种神圣的气息。
他愣了一瞬之后,这才道,“陛下,时辰差不多了,要给叫人伺候琳琅公主更衣吗?”
“不用,她自己可以。”檀寂转身,径直往偏殿走去。
到了门口,轻轻抠门,“琳琅,朕可以进来了吗?”
他和傅琳琅的婚礼,远远没有子衿和凤玄女帝那样大张旗鼓。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却最为虔诚,甚至于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那种尊重从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看的青公公目瞪口呆,像是头一次认识檀寂一样盯着他。
偏殿有脚步声传来,傅琳琅已经换好喜服,出现在他面前,笑着,“陛下,你随时都可以进来。”
檀寂罕见的有点不好意思,“怕你不方便。”
傅琳琅笑,这样的檀寂,看上去竟是和少年无异。
檀寂也被她笑的有点难为情,“你……笑什么?”
“笑陛下,恍若看见陛下年少模样,若琳琅早生几百年,必然有幸能够见到陛下意气风发时。”傅琳琅只是笑着说话,也并不太靠近檀寂。
檀寂云袖下方的手微微抖了抖,轻叹一声,“朕终究……老了。”
“陛下自有沉淀之后的宽厚从容,琳琅倾慕不已。”傅琳琅笑意温柔,就那样融化了帝王数百年死灰一般的内心。他微微挑眉,嗓音竟是染上几分风趣,“琳琅如此说,倒是让朕不得不宽厚从容了。”
“你且下去,此事朕需要考虑考虑。”
许久之后,檀寂颇为隐忍的道。
“是!”墨小柒也不纠缠,抱拳退下。
檀寂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待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偏殿看看傅琳琅。
傅琳琅没睡,手上拿着一本书卷坐在烛台边上,身影看上去恬静祥和,发丝静静垂落,衣衫一丝不苟。
檀寂站在门口看着她,一颗心纷乱的心逐渐安宁下来,紧接着又腾起一丝丝暖意,竟是不忍打扰了。
与他而言,或许得一知己,就这样陪伴在身侧,便已经是难求的甜蜜安然了。
他在门槛上坐下来,就那样看着傅琳琅,竟是有了几分睡意。
很快,檀寂靠在门边上睡着了,难得睡得很沉。
傅琳琅其实知道他进来了,但是她没说话。
只是在檀寂睡着之后,拿了薄被给他盖上,然后又坐回原位继续看书。
她也有些开心,但却不曾喧嚣,只是嘴角漾起一抹浅笑。
他回来了,和她大婚,她还是……高兴的。
虽然名不副实,但是相知便已足够。
烛光微暖,子时之后,她伏在书卷上睡着。
檀寂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黎明了。
睡姿不好,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坐在地上便睡了。
但是睡眠质量却是有生以来最好的一次,他精神奕奕的站起来,目光投向趴在桌上睡着的少女,不知为何怦然心动。
他看着她好久,竟是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
他想上前抱起她来,将她放到床上去睡,却又怕唐突了她。
他想要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一时间竟是觉得于心不忍。
檀寂陷入了进退维谷,心中某处却又在这个时候有了生机。
他像是沉闷了整整一个冬季的大地,终于感觉到了复苏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上前去,鼓足了勇气,弯腰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放到了床上。
罕见的是,整个过程当中,他竟是没生出半分旖旎。
那少女靠在他怀中时,纯净而安然,像是他上次驾着小舟偷偷去看的海水一样,让他流连忘返,却不生歹意。
如果生逢乱世是上天对他恶意的诅咒,那么此时此刻,檀寂相信眼前这个小姑娘,是上天对他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