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琳琅上前一些,微微福身,道,“回陛下,并非未睡,只是听着陛下这边不安宁,于是过来一眼。”
穿的整齐,无非就是性情使然,不喜欢搔首弄姿罢了。
“坐吧。”檀寂起身来,靠在枕头上,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傅琳琅坐下来,轻叹一声,道,“若是因为和琳琅的婚事,陛下无需心事重重。
陛下和我都明白,这是一场联姻。
若陛下还未做好准备,那么陛下就是陛下,琳琅就是琳琅,先借陛下偏殿住一阵子而已。”
檀寂有些惊讶,“而你父兄出战的条件,是朕和你圆房……”他歪着头打量着傅琳琅,第一次仔细看她,“你觉得,朕有回旋的余地?”
傅琳琅迎上他的目光,表情从容淡然,“陛下心中有人,琳琅亦不愿横刀夺爱。
父兄那边的事情,琳琅有办法解决。”
她微微福身,又道,“陛下久居轩辕殿,这里高处不胜寒……
陛下若彻夜难免,不防将心事说来听听,琳琅以血起誓,必当守口如瓶。”
檀寂死灰一般的心,因为傅琳琅手起刀落之间闪过那一抹血色,突然生出了芳草色。
他盯着傅琳琅看了很久,心中感动不已。
“你……为何如此?”
“性情使然,陛下不必多疑。世间大事琳琅无力扭转,只希望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不要让别人太难受。”傅琳琅的回应,听上去毫无温情可言。
但对于此时的檀寂而言,却如仙音。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那些百十年无法启齿的话语,一点点说给傅琳琅听。
很多东西,其实说出来就好多了。
檀寂希望湘丝听,但是湘丝连停留都不肯。
天蒙蒙亮时,檀寂长叹一声,“这一生,不过也罢。”
整个过程中,傅琳琅一句话都没说,直到最后,才道,“我愿意帮陛下一次,如果陛下肯相信的话。”
“你准备怎么帮?”檀寂有些好奇,扭头看向傅琳琅,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檀寂笑的样子真的很好看,也会像是一道光。而此时,这道光还是柔和的,是湘丝没见过的模样!
墨小柒回到自己屋里之后,去联系了一次子衿。
不管之前兰亭和慕容骋之间有什么,如今兰亭都是朝凰帝国的公主,而朝凰帝夜挚,如今是麒麟皇的人。
朝凰帝国和亦暝帝国、沧月帝国以及荆楚帝国的联姻,意味着夜挚站在了子衿这一边。
这种情况下,兰亭就是自己人。
她出现在逍遥海,需要以对待王国公主的态度去应对这件事情,而不是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而同样,墨临风出现在离花宫,这不是一件小事。
毕竟,墨临风是轩辕家的血脉。
同样姓墨,他墨小柒和墨临风在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而墨小柒身在敌营万事艰难,子衿也不敢怠慢。
深更半夜的,他爬起来,帮君轻暖盖好被子之后,小心翼翼的离开床铺,来到屋檐下,反手合上门,这才轻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兰亭公主和墨临风进入了逍遥海,是被蜃女抓回去的。”
墨小柒的嗓音压得很低,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一边道,“眼下檀寂虽然要娶鲛人公主傅琳琅了,但是龙族生育不易,我怀疑檀寂将墨临风弄来,有将他当做下一任轩辕帝培养的意思。”
子衿闻言,稍稍沉吟了一会儿,有些不解,“但檀寂尚在壮年,应该不至于急着要皇嗣……”
“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檀寂对皇嗣这件事情,的确有些草率……”
墨小柒也迷惑不已。
而实际上,子衿和墨小柒两人皆不明白檀寂的困顿。
此时此刻的檀寂,枯坐在轩辕殿当中,脑子里第九代的音容挥之不去。
尤其是他说过的那些话,都时不时会在他脑海里轰炸一番,把他的信念冲击的摇摇欲坠。
还有一点外人无法揣测的秘密是,四百八十年前他退隐离花宫,并不全都是因为湘丝的缘故。
当然,九分因为是湘丝。
但还有一份,是因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知道了轩辕家的对第九代的惩罚。
他觉得轩辕家对第九代的惩罚太过残酷,也时不时的会想到,假如这种厄运落在自己头上,他是否愿意承受?
自然,他不愿意。
为了轩辕家,他已经竭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