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殿外面,很久之后才有了一点点动静。
众人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才骇然发现,周围繁茂的树木竟是已经有好几株枯死,枯枝上面还结着冰凌,即便是在五月明晃晃的阳光下面,也不能迅速消散。
翟桐的头滚落在地面上,面容还是熟悉的面容,人却已经死透了。
他的身材还在君临殿的屋檐下,无人收拾。
全场只有子熏站着。
他站在那枯死的树下,靠在树干上,抱着手臂,冷眼看着这一切。
扶卿起身来,目光落在君轻寒脸上,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什么。
而南慕和北辰两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翟桐的尸体还收拾不收拾?
子衿不出来,他们谁也做不了主。
最后,还是扶卿上前冲子熏抱拳,“陛下胎动正在危急关头,凤后必须照料在侧,眼下这种局面,还请子熏公子主持大局。”
她是当朝中书令,一定程度上,可替君王定旨出命。
但她更加明白,自己对全局的掌控,肯定比不上子熏。
麒麟皇身边天定的丞相螣蛇,才是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定全局的人。
随着扶卿这话,众人看向子熏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别样气息。
子熏微微起身一些,幽深目光扫过翟桐的尸体,道,“刑部尚书翟桐,恃宠而骄,以下犯上,携带兵器强闯帝王寝宫,有谋反之嫌……”
子熏的话,让众人面色大变。
君轻寒更是从骨子里感到寒凉,就听他又道,“将他的尸体拖出去,挂在城门口以儆效尤。
女帝威严,当威慑天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将她当丫鬟来使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话,更是如雷贯耳,震得君轻寒根本回不过神来。
是啊,他是脑子秀逗吗?居然想要堂堂女帝给一个婢女医治?
而南慕和北辰听了这话,心里莫名有些舒畅:
这些天,君轻暖对群臣的确是有点太好了,以至于他们都要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是该有这么一下了!紧接着,就听子熏又道,“即日起,任何人不得带武器入宫,任何人想见陛下,都要严格通报,强闯者,以叛逆论处!”
如一阵狂风掠过,从君临殿大门口席卷开去,四周温度飞速下降!
翟桐去势不减,冲到君临殿大门口的时候,大门正好被打开。
一道银色身影,恍若清冷星光,出现在了君临殿大门口。
利刃出鞘,手起剑落!
翟桐的脑袋像是皮球一样,在炫目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弧度,砰一声砸在了远处。
他的身体在原地顿了好久之后,轰然倒地。
君临殿外面,陷入一瞬间的死寂。
这这一剑,直接破灭了君轻寒心中那诡异的想法,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前方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喧嚣的场面瞬间凝固,众人噤若寒蝉。
前方那人明晃晃的剑刃上,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半截皓腕随着迎风而起的衣袖露在外面,修长如玉的指,紧紧卡住剑柄。
发丝飞扬,精致眉眼如同上天精心雕琢,清华无双的面容,恍若谪仙。
在蒙上一层寒冰般光晕之后,整个人看上去纤尘不染。
他静静站在那里,不彰不显,仿佛无喜无悲,只是如同月华一般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狭长菱眸之间,恍若万千星辰坠入永夜,嗓音淡然如风,睥睨无上,“想造反?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的嗓音不大,语速不快,听不出在生气。
但是,跪在前方的人,冷汗都落下来了。
所谓杀人不眨眼,就是这样吧?
甚至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翟桐就已经死了。
翟桐什么人?
曾经的禁军首领,后来的刑部尚书,几天前的封禅大典上面,他还拥有了自己的封地!
这才过去几天?就已经死了!
而且,动手之人令人意想不到。
要知道,子衿自从进宫以来,每天都是笑呵呵的,在众人心目中留下的印象十分温暖美好。
谁能想到他一朝动怒,竟是雷霆之势?
此时此刻,没有人敢直面他的目光。
而蜃女刻印在君轻寒脑海中的执念,此时此刻也在如潮水一般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