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寂被他的思想震的张了张嘴,竟是无言以对。
他曾以为自己自己也辉煌过,但第九代说的没错,他是装在套子里的人,没有真的辉煌过。
年少时,他立志成为千古一帝。
不是他从小雄心壮志如此,而是因为年幼的时候,父皇和母后常常耳提面命:
“你是未来轩辕皇族的继承人,让轩辕皇族辉煌是你的使命和存在的意义,如今天下大势不稳,朕和你的母后都希望,你能成为改变这一切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听过多少次这样的话。
以至于后来,他就像是被洗脑了一样,只有一个信念:成为改变轩辕皇族颓势的那个人。
年少的时候,他并不懂父母殷切希望的根源,只觉得他们望子成龙,无可厚非。
他一往无前不择手段。
但是现在,再想起那些话,想起父皇当年说话时的表情,他就一次比一次深刻的感觉到他藏在音容笑貌之下的惶恐不安。
那是他无能为力的折射。
证明当时的轩辕皇族已经岌岌可危,天下已经有了分崩离析之兆。
所以,越到后来,檀寂越是恨生不逢时。
这本身就是一个只有叛逆者才可以崛起新生的时代,看他偏偏却在腐朽的城堡降生,不得不承载腐朽皇族的命运。
他身上流着的血,他所谓的使命,甚至是父母之爱,全都成了包袱和堡垒,将他困死在了里面。
恍恍惚惚的,檀寂有些无力的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生逢末世,你会怎样?”
“哈哈哈……”
第九代一阵长笑,震的周围山壁上泥土扑簌往下落,也震的檀寂耳朵疼。
他笑够了,却戏谑的看着檀寂,“如果是我,爱谁谁,去他的江山永固!”
他以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爷爷的身份,以虚影拍拍檀寂的肩头,“小孙孙,对于天下人而言,你没有那么重要,所谓重要不过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的自我标榜。”
他的笑让檀寂觉得有点邪恶,“没有你,太阳依旧从东边出来,百姓依旧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他戏谑的盯着他,一副嘲讽模样,“帝力与我何有哉!”
他的样子,让檀寂觉得好像有千万百姓毫不在意的唱着“帝力于我何有哉”而嘲笑他,不屑于他。他忍无可忍,半晌终于摔袖置气,“不可理喻!”
檀寂气的想骂人,但长久的贵族修养让他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按照四个时辰的祭天大典,在进行到一半时刚好天黑,凤玄女帝一干人经过一天跋涉和劳碌之后,必定精神不济,注意力不集中。
而这个时候又因为天黑,强光对于灵魂生物的影响也将降至最低,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可没想到他千算万算,凤玄女帝竟是在午后便离开了平山!
这什么封禅大典?
檀寂忍不住,狠狠的将面前一株松树踹成了两段,然后闪如幽谷之中,走进了一个山洞。
狭长的地下通道四通八达,他兜兜转转,一个时辰之后才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处空旷的所在。
而本该因为在地下而光线昏暗,但实则不然,这里有光线进来。
山洞顶部,有一条大约五六寸宽的裂痕,笔直通往外面。
光线就是从此处下来的。
而午后可以有光进来,意味着出口在平山西边——
那是悬崖。
此时,里面一团人影若隐若现,像是伺机而动的猎豹一样,正等待着什么。
脚步声传来时,他有些愕然,“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他扭头来,虚影之上却清晰可见密密麻麻的伤痕,若是实体必将触目惊心!
因为是虚影,所以没有血迹,看上去仿佛沟壑纵横。
这是灵魂体。
也是遭受过惨无人道的酷刑的灵魂体。
他没有面皮,看上去惨不忍睹。
这是轩辕私牢的刑罚,一旦在家族当中被认定是丢了轩辕家的脸,便会遭受这种剥去面皮的酷刑,且不止于此。
这样的他,即便只是灵魂体,就让檀寂觉得毛骨悚然。
在他转过头来之后,檀寂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才走上前来,道,“玄女提前结束了封禅大典,我们的计划失效了。”
他在山洞中间的青石上面坐下来,心里其实想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