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藏于心的愤懑,让他无处纾解。
轩辕牧揉了揉眉心,转身往君家旧址走去。
说来丢人,年幼时时常往君家大院跑的他,在三年前君家血案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在天黑之后靠近君府了。
他怕君家的冤魂会质问他:为什么轩辕家的人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轩辕越要那样对君家,那样对君轻暖,而他却不救她,反而一箭要了她的命?
这些,都是轩辕牧曾经不敢面对的过往。
但是,今天知道自己要不在了,他反而感觉有些释然,有些放松了。
他想去把这三年多都不敢做的事情做了,去看看君家的冤魂——
毕竟,那些人生前都对他极好。
他也想,面对一次自己。
暮色降临时,他红色的身影妖异更甚,一步步走向君家废墟,发如雪心渐空……
北辰从珍宝阁回来,大老远看到他进入君家旧址时,有些震惊:
在君轻暖宣布设立明烟学院之后,君家旧址就已经被明令不许靠近了,他怎么还去呢?
因着这个缘故,北辰回来之后,思忖再三,还是说了句,“陛下,属下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宁王世子孤身一人去了君家旧址……”
他的话,让君轻暖、子衿和子熏的面色都变了变。
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面的沙漏,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诡谲莫测而凝重担忧的气息!
“天要黑了,”子熏起身,看向君轻暖,“君家旧址谁也说不好有什么。”
他的眼神包含着更多的意思:天要黑了,卦象中显示的凶险要出现了。
陛下,我们还要去看轩辕牧吗?
君轻暖不敢回答,薄唇紧抿。
未知总是让人紧张又不知所措。
如果未知是君轻暖自己的凶险,她无所谓,这么长时间在腥风血雨中走,她早已习惯了。
但是,这件事情涉及到轩辕牧和子衿,她倒是没了主意。最后,子衿道,“我们去看看。”
转眼暮色降临。
轩辕牧陪伴亦雨呆了一下午之后,越发心神不宁,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催促着他去做点什么一样!
这种感觉,如今的轩辕牧还不能看透……
在这种焦躁不安当中,他起身来,对亦雨道,“我想去君家旧址看看,你在皇宫里面,哪里都不要去。”
昨天的婚宴结束之后,自己人都去阵法刻印了印记,不受皇宫阵法的控制。
紧接着,皇宫的守护阵法便被重新启动,如今外人是一个都进不来了。
轩辕牧让亦雨留在这里,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他觉得自己像是中了蛊一样,开始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了。
亦雨看着他焦灼的模样,也不忍看他难受,便点点头,道,“我等你回来。”
轩辕牧点点头,再次拥抱了她,在她眉心印下一个吻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他出门之后,在大门口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君临殿的方向。
宁王府破败之时,他是不知道自己和亦雨之间的婚约的。
君家惨案发生之时,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无能为力的同时,也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
他从未见过那么惨烈的场面,以至于之后夜夜梦回都是君家门口血流成河的模样。
而其实,当初被这件事情留下了心理阴影的人,也不光是他自己。
在之后足足半年当中,唐子淳等人也是睡不好觉,一合眼就会被噩梦惊醒的。
这和感情无关,是人性对于同类死亡的恐惧,而他们都还年少,承受不起。
只是,他们这群同龄人当中,因为宁王府和君家走的近,而他和君轻暖青梅竹马,所以这场灾难对他的冲击是其他人的好几倍。
他没想过君轻暖会回来。
重逢之后,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失去一切的人,突然抓住了一丝丝光明。
君轻暖活着这个消息,直接冲淡了三年前君家血案给他造成的阴影。
君轻暖对他而言是重要的,这种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不在于感情,而在于生命过程。
这个人,在他的命轮当中,刻印下了太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