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欢找一个近一些的餐桌，这样可以边吃边欣赏她们的工作。

两位服务员一个短头发个头儿高一点，一个半长的头发个头儿矮一点，那个高个子短发的服务员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每天从不到六点一站就是三个小时，直到九点收摊，她们才能和后厨的人一起吃上早饭，然后在十点之前把餐厅的桌子收拾干净。

下午三点半，在饭店门前一侧的空地上，两人又开始售卖熟食，依旧是手脚麻利，报账清晰。

偶尔会有一位长得胖胖的，脸黑黑的，像个颠勺的大师傅一样的人来替她们一会儿。每次遇到黑脸大师傅来卖东西，我就把想买的东西提前看好。而如果是那两位女服务员在，我就会放轻松，可以犹豫一下，考虑多买一样或是尝尝别的。

已经有五六年不去那个地方了，现在写到这里忽然有些想念，虽然是两个陌生人，但是，我们又是那么熟悉，我的那段生命里，有她们的风景。

昨天陪那位小朋友逛王府井，在百货大楼看见张秉贵的照片。我这个岁数的人都对他的名字耳熟能详，仔细看了这位上个世纪享誉全国的劳动模范的简介，发现我们曾在同一个时代生活过很多年。

我也是跨世纪的人啊，想想还挺有意思。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时代，我们经历过上山下乡，不是亲自参与，是看着回城探亲的上山下乡的大哥哥大姐姐们。我们经历过唐山大地震，不是在唐山，是在它旁边一个城市经历了那个夏天的余震。我们经历了后来的一系列的事，把“实现四个现代化”从一个口号变成过去时。

看着小朋友们年轻稚气的脸，忽然觉得时间好久远呀。

“一抓准”，“一口清”，“一团火”，这是张秉贵的三个非常有名的绝活。

一团火，这是一个服务态度，人人可学，一抓准和一口清，这两件事真真的不是下功夫就能学到的。

现在都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天份，我想，张秉贵是那种勤奋且有天份的人。如果生活在这个时代，他最适合的职业不是售货员，而是台球运动员，会是另一个丁俊晖。

一抓准，需要很好的肌肉控制力和肌肉记忆力。一口清，需要很好的计算能力和数字记忆能力。这不就是一个职业运动员最最需要的吗。

天啊，看我一眼吧，让天份的灵光儿在我的脑袋里和心里闪亮吧。

小朋友问我，如果可以选一样身体的机能去交换超能力，你能放弃什么？

我想像美人鱼一样，把声音交出去。我不能忍受听不到悦耳的音乐、虫鸣、人们交谈的话语，我只要听到，可以不去参与。我更不能忍受失去光明，看亲人的脸，看变化的树，看流逝的时间。所以我要留下听力和视觉能力。

天啊，看我一眼吧。

小朋友问我，如果可以有超能力，最希望获得哪一种。

我说，这事我早就想过啦，是神医。

小时候住的地方有一趟向西开的公交车，偶尔能看到一些打扮奇怪的人。听大人们说，那里有一家整形医院，我就想，如果我能让他们回到没有受伤时的样子该多好。

小朋友又问我，如果可以获得两个超能力，那么，下一个希望是什么。

我说，这个我也想过，其实这个超能力是我最希望得到的，但是和予人健康这件事比起来，只能忍痛放到第二位了。这个超能力就是回到从前，回到从前的任何一个时间点，看看每一位被载入史册的人和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带上历史学家，带上建筑大师，带上画家，带上音乐家，带上各行各业里，热爱自己职业的那些人，和我一起，看看真实的历史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比如，看看西施到底长得什么样，也要看看比西施还要漂亮的毛嫱。

看看俊美的商纣王，也看看嫌弃自己绝世容颜的兰陵王。

看看老子，也看看庄子。看看鬼谷子，看看孙膑与庞涓的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