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依旧像是贼心不死,依旧执着的在脑子里编各种自认为的好名字,然后时时的上网站碰运气,想着哪一天能把凑数备选的那个换下来。
关于给自己起个合适的名字这事,不是这次才遇到。
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对起名字这事有着超于常人的喜好,主要原因嘛,大概是我的名字在发音上不能令我满意。
我觉得名字,虽然是自己的,但是除了写在纸上的时候由自己掌控,更多的时候是从别人的嘴里,以声音的形式在空气里穿梭。
朗朗上口,清晰响亮,我认为是名字应该有的特质,显然我的名字不具有这样的特质。
很多父母给新生命起名字都是翻字典,我有个高中同学的名字就是个极端的例子。
她妈妈坐在医院的病床上,和她爸爸翻字典,字典当然是为了给刚出生的她起名字而特意从家里带过来的。
她妈妈大约是闭上眼睛念了几句愿望词之类的,然后脆生生的翻开捧在手里的字典,睁开眼一看,出现在那页的,跳进脑海里的,首先是个“怡”字。
这情景在她的叙述下,我立刻就脑补出了一副寺庙信众上香求签图,向菩萨表达完心中愿望之后,哆嗦着双手,一面念着天灵灵地灵灵,一面摇动着签桶,只待啪的一声脆响,一根灵签从众签中脱颖而出,求签的人睁眼定睛观瞧,如不如愿就说不定了。
她的爸爸妈妈那次是如愿的,并没有把抽字仪式重新进行,因为没有必要了,她妈妈很满意这个“怡”字,怡字本来就会让人立刻联想到心旷神怡,怡情、怡心之类的美好感觉,更何况她妈妈还有更充分满意的理由,那就是,大美人秦怡!她妈妈很喜欢电影明星秦怡,于是立刻就定下了她的名字。
我同学虽然没有长得倾国倾城,但甜美可爱这类词语还是当得起的。
可是新的问题出现了,那是在她上学后,同学们都不喜欢她的名字,因为“怡”和“姨”同音,每次叫她的名字,就像是被她占了便宜,淘气的男孩子索性给她起了外号来替代她的名字。
外号贯穿了她的小学和初中,直到高中,心智成熟的高中生们才摒弃了幼稚的思想,大方的喊她的本名。
我对改名字的执着不是因为算命福运啥的,我是不信这些的,大多时候都是唯物主义者。这倒不是因为多年的正统教育让我有了清醒的世界观,更多的原因是我天生一个小胆儿,其主要的体现就是怕黑,绝对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天黑就不出门了,很多这个时段的活动就被迫放弃。
为了拓展自己的活动范围和活动时间,我让自己相信,鬼神都是不存在的,能造成麻烦的,都是大活人!黑暗的地方没有鬼,尽管走过去,死去的生命也没有什么反噬的法力。如果真的有鬼怪,那世界得拥挤成什么样?他们也要实行计划生育了,他们的计划生育,就是让活的不要死去,也不要成仙。现实世界没有长生不死的,连石头都会被风化成齑粉,所以鬼怪神仙是不存在的。如果他们是不存在的,那我还怕什么呢?如果感觉不舒服,不是因为饿了就是因为累了,没有什么事是“吃饱了睡一觉”不能解决的。
我就这样克服对黑暗的恐惧,欢蹦乱跳的活到现在。
但是,唯物主义的我,并不代表着我拒绝接受美好的寓意和暗示,所以名字还是要好听好记又暖心的才满意。
起个响亮又寓意美好的名字,对于当时年龄不满两位数,识字不多的我,可谓是困难重重。
我的学名,因为发音有些绕口,老师们,尤其是新老师,总是会在转音的时候产生停顿,有个男老师,为了转那个音,有时还要抬一下下巴,我的天,每次他让我回答问题,我都担心会不会因为时常念我名字时要做不必要的停顿而让他变成结巴。
我是有亲身教训的,在更小的年龄故意学人家口吃,觉得好玩,只是一天,就真的口吃了。当时把自己吓坏了,拼命想改回来,越急越严重,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自己做的错事惩罚。印象里大概是折腾了一个星期,口吃的毛病才好了,从此再不敢瞎胡闹了。
那时的我,对重新起个名字这事的上心程度远远超过现在对于起网名的上心程度,有事为证。
一次上数学课,我脑子里还在想着给自己改名字的事,想着想着就走神了。这也不能全怪我,和大班教育的方式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一个数学概念,老师在课堂上要重复讲解好几遍,直到绝大多数学生的脸上都呈现出豁然开朗的表情,老师才肯罢休。
碰巧那天的我第一遍就听懂了,看看窗外被风吹得哗啦哗啦作响的树叶,再看看老师口若悬河的重演,开始在脑子里给自己认真的起名字。
什么李白杜甫白居易,什么秦皇汉武柳亚子,都那么朗朗上口,人家这是怎么凑的?学识有限,苦思冥想!
诶,一个名字忽然在我的脑海里浮现,某某某,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这么顺口,再念一遍,再念一遍,心里将这三个字重复了好几遍。真是太好了,起了这么久,想了那么多,还从来没有碰见过这么顺口的。立刻下定决心,放学回家就告诉妈妈,向他们宣布我的人生大事。
正在满心欢喜的我,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这个名字,是谁?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是老师温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