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劫后余生的人，不顾身份，不顾形象，都在抱头痛哭。

街道两旁那些楼上的人此刻是一丁点呼吸之声都没发出来了。

只愣愣看着那些斩杀了疯马，稳住了马车的黑衣人。

霎时间，整条街上，除了又哭又笑的各种声音，再也没有旁的声音。

直到一名黑衣人去到街那头停着的马车边，恭敬道，“主子，都停下来了。”

马车里的人不知道吩咐了什么。

黑衣人们迅速把街面清理了一半出来，然后恭敬回到马车周围。

辘辘的马车声从还散发着的血腥味的街道上驶来，明媚阳光中，未尽的血泊中悠悠掠过线条雅致的马车倒影。

众人就看着那马车缓缓驶过长街。

脑中什么想法这瞬间都没有，只有那辆马车和那些天神下凡一样的黑衣人。

慕青此刻也已经拉着百里绯月和九儿让到道路一边。

在和九儿一起轻轻给百里绯月处理手上的伤口边缘。

百里绯月虽然听力恢复了些，耳朵里面还是嗡嗡嗡的响。

本来也只是和旁人一样，劫后余生，看向这虽然不是专门来救人，但总归被他们救了的‘恩人’们。

然而，当那雅致贵气的马车从她身边缓缓驶过时。

从马车中飘出的浅浅馥郁香气拂过鼻端时。

百里绯月本就还有些嗡嗡响的耳朵又是一声轰鸣，整个脑子都是轰然一响。

整个人提线木偶一样，无知无觉的站出去，站在那马车面前。

马车前面的黑衣人像是没料到突然站出来个人，正要开口，百里绯月径直穿过他们走向马车。

黑衣人们这才想起要拦。

但看见百里绯月嘴角缓缓流出来的艳红的血，还有那几乎被磨烂得不忍直视的手掌时，主要是那盯着马车的眼神。

竟然让他们一时之间没阻拦她接近。

百里绯月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她知道这是什么场合。

但刚刚以为不是自己死，就是九儿和慕青死的那一刻，又一次经历过生死，经历过这种至亲至爱眼看自己无法保护而死别。

在这个时候闻到这个香气。

她什么都忍不住了。

也不想顾了。

心底是说不出的委屈。

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委屈。

带血的手紧紧抓住浅蓝色的马车帘子，霎时就是一个五指血印。

有黑衣人要上前，另外一个黑衣人微不可察摇了下头，制止了那些黑衣人上前的动作。

她微微掀起一点点帘子，却没往里面看，只是垂眸轻声道，“凤九凰，我手好疼。”

百里绯月只能想出飞落在马身上，控制着马速度不变，但是刹那间方向改变这么一个办法了！

现在根本不敢用药，用药马一停下来，后面的马可不会给她让开的时间。

何况，这马已经中了药，在身体跑到这个极限的情况下，一般的药也控制不了这马。只有用绝对厉害的药，但凡厉害的药，控制马速度的同时，马一定也是极为难受的。

本就疯狂成这样，在让马加重疼痛，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绯月也不敢对所有的马出手。

因为素衣还在那该死的凤鸾公主马车里！

要是她对所有马出手，药用到位倒是可以把所有马车紧急停下。

但马车紧急停下翻过来扣过来，各种情况都可能发生。

她能不顾别的人的死活，不能不顾素衣！

所以！

她只能想出这个，自己来控制马的办法了！

百里绯月这个动作，慕青真正嗓子眼都快要掉出来了。

她这一声吼，旁的人也听不到。

因为此刻到处都是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吼声。

百里绯月落在马背上，抓住马缰绳的那一刻，手心当下就流水一样湿漉漉一片。

但那不是汗，而是被缰绳勒出的血！

马的速度依旧没停下来，也不能这样停下来。

而是要用更快一些的速度，脱离队伍！

然而，此刻这匹马已经跑到了极限，根本无法跑更快不说，一时之间也无法改变它的方向！

因为整个队伍长街都太乱了，很少有人注意到百里绯月这里的行径。

只无比的愤怒和绝望。

就在眼见这条繁华的长街，要变成一条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时。

一眼几乎望不到头的长街那头，隐约也有车队往这边而来了！

那些在楼上能看清楚的人愣了一下过后，疯了一样吼，“快躲开！快躲开啊！”

也不知是不是离得太远了，那车队还是在往这边缓缓移动。

楼上的人急得手脚并用的，甚至站在栏杆上吼，“快躲开啊！”

不过几声过后。

完了，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因为这边的奔驰的马车实在太快了！

百里绯月身处队伍中后面部分，根本顾不得最前面发生了什么，正找准一个机会打算对身后的马用药，然后自己赢得一点点时间脱离队伍。

至于后面的用药后会怎样，那她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必要的时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