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就醒来了,就是这样。”
“我们是普通人,索拉大姐。得你来想办法。你有什么想法?”
女魔术师说:“我会尽量保护你。”
爱德华苦笑道:“还能退出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了你能给我孩子变戏法,在这里丢掉命,好像不值当。”
女魔术师说:“可以。”
佣兵说:“那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女魔术师的脸色变得柔和了一点。
“不一定。”她说。
爱德华深深地叹息了。
“我明白啦。”
朗提说:“还有一件事。我在进去之前,脑子里想的是你。我猜也许脑袋里想谁就可以看到谁。但我后来一直在想自己,又怎么都进不去了。”
“那大概是因为,这里可能确实跟我有点关系吧。”爱德华毫不在意地说,“也许跟海尔达有关系。我想,也许能弄明白索拉大姐说的那个关于我的关键。”
他看了看朗提。
后者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看上去是,和喜悦掺杂的悲伤。
“先别露出那种表情。我会想着海尔达。我对我的父母,其实没有什么兴趣。”他说,“但海尔达的父母,我却很有兴趣。如果真的看到什么的话,我会回去告诉她。”
他说:“德希德蕾塔在这里不是吗。我怎样也不会死。”
女魔术师严肃地说:“我保证你不会死。”
“有了索拉大姐这句话,我就轻松多啦。索拉大姐,你不会把我当炮灰吧?”
德希德蕾塔的魔眼变得明亮。
“我庄严宣誓自我束缚。死者至坟墓,灵魂自深渊。我的话语直达百眼。迷途自我始,自我终——”
在听懂的几句话之后,是听不懂的几句魔文。
“我给你打上了印记,”女魔术师说,“无论是什么样的迷宫幻境,你都能够回来。”
她手上的第二只戒指爆散了。那是一只纤细的戒指,只有一根金属的线,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紫色宝石。宝石内原来似有虚影晃动。现在这只戒指已经不见了。
那是她使用魔术的代价。
她向后退入阴影中,示意自己能做的已经都做完了。
爱德华看向桌上的盘子。
“我等等就回。”他说,“其实我刚才就……也许你们眨眨眼,我就出来了。”
朗提说:“还是我去吧。也许……让索拉小姐想想办法。”
爱德华说:“来不及了,我们没有什么时间。”他并不是这时才注意到那个门。他指了指那个门。
门框上流动着银色的细流。那条细流已经流过了整个门框的一半。
“我想这个幻境是可以出来的。如果魔境的主人给了我们一个那扇门封住都出不来的考验,我想他也太不要脸了。”
阴影里的女魔术师没有任何表示。
朗提露出悲伤的表情。
“我不能替你去冒险。……即使知道不会死,我也没有勇气。我想我不能进去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我是个废物。”
“你不是废物,朗提。”
“我害怕。爱德华。面对未知的东西,我害怕。”他轻轻地说,“所以——提露莎喜欢你,而不是我。”
“啊,那件事啊,”爱德华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不过我想提露莎在意的不是那个。你和她既然认识那么久,那么以后关系一定会变好的。”他又补了一句,“我也会帮你说说的。”
朗提摇了摇头。
爱德华说:“你不是废物。我们在外的时候,你不也救过我吗?”
“那不能算救,那是你救我。”
“你没有说出我在那儿就是救我。好了,这些事情,一会儿再说吧。”
他走向那个盘子。
“这玩意儿该怎么用?”
朗提说:“我不知道。”
爱德华盯着那个尖端。
女魔术师藏在阴影里。
金黄色头发的青年,脸上满是悲伤的神色。
佣兵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尖端。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他想转头告诉朗提,却发现那个人的神情消失了。
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一滴血珠从他指尖冒出。
如果我变了,朗提也许会过来拉我。他想,他碰我会有危险。
他想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很快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佣兵自指尖开始喷出血液化作黑泥。他只来得及看清朗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神情都没有,好像倒映着他自己。
……
……
“那么就都结束了。”
金黄色头发的背叛者冷冷地说。
佣兵已经消失了。环绕黑色门框的银色细流,离开门凝聚成一柄尖锥,女魔术师拿出短杖,那柄银色尖锥受短杖指引,穿破了黑门。门化作黑泥消失了。
“他死了吗?”
“我不关心。”
女魔术师当先走进门里。朗提想了想,也跟着进入门里。
刻在他额头上的阴翳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