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鲤魚山牛话

三江恋 瀚哲 1837 字 2024-04-21

老赵与阿光对着南方这田园胜景,甚有新鲜感,而过了江这边,也有另一番景象,令人目不暇接。他俩开心得着手开始画画了。我偷偷问大牛:

“加二是怎么回事?”

我这一问,大牛心情一时有点沉重,和我在岸边堤围的大金凤树下,一小长石凳上坐下,点上一根红双喜香烟,猛抽了几口说:

“说来话长,这疯狗死了也好,可怜的是两个‘软年’(潮语,身体没病但天生就不能走路的人)!”大牛把只抽了一半的烟头,放脚下狠狠的踩,语气十分气愤,便对我聊起我们的同学加二:

“加二初一大病后耳聋,没再读书你是知道的?是吧?”大牛望着我说。

“知道,村里人当时说是他爹积恶太多,在破四旧时,烧了王公宫里的老爷,说这是的报应,但这又关加二什么事?”我一脸茫然,心里想:难道他父亲做的坏事,报应在加二身上了?

“可不是嘛!后来加二的家庭就成了一个纯残疾的家庭了,也许他的命就注定这样。”大牛又点燃一支烟,然后开始说着加二的事——

加二他爹,原来在六十年代大革命时,还是三元村出名的一号人物。他父亲是一个孤儿,解放前,原是财主大宅桃源里的养猪娃。这桃源里的主人,算起来还是加二他爹家的族亲,看他是个孤儿,便好心收留在家里。解放后,翻身做了主人的加二他爹,评了个雇农的身份。这一下让加二他爹,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在斗人那年代便成了最有力的代表人物,把他原来的财主踩在脚下,当猪爬,自己骑在那老雇主身上,又打又骂的,斗得老头子一家没了出头天,老头子活活给气死了。

大牛顾着说话,手中的烟快烧完了,他赶紧吸了两口,把烟踩脚下灭了继续说:后来,加二他爹也曾经一度成为革委会的头头,可惜出身是个放猪娃,是个文盲,又不好学,家里又穷,还好吃懒做,总上不了台阶。入党申请书都不会写,最终竟争不过也是雇农身份的老金,这老金能说会道的。所以加二父亲当不了治安主任,一直也入不了党,因此也没有姑娘喜欢上他。最后不得不重操旧业,养起两头公猪来,专门为别人家母猪配种了。

这职业是牵猪哥的人,在乡下更难找老婆了,幸好隔壁王媒婆,给他介绍一个死了丈夫的外地女人,白送给他做老婆,总算搭起个家。可惜他母亲在生加二的时候,是个高龄产妇难产死了,加二能保下来,己经算万幸了。当时加二他爹也真够惨,人家就说他这是报应,说加二他爹在革委会时,強奸过乡里地主家的姑娘,也不知是不是有这回事?后来加二他爹穿街过巷,四乡六里牵着公猪给人家母猪配种,只得总带上加二了,又当爹又当娘。也总算把加二给拉扯大了。

大牛像讲故事一样说着,让我竟听得入了神。因为大牛讲得很有条理性,而且说话时抑扬顿挫的讲,十分生动。其实大牛说的这些旧事,我早年在乡里时,大概也有过一些了解,毕竟加二从小学就是我们的同学。只不过在我去了深圳后,对乡里的事知道就很少了,我便让大牛继续接着说加二后来的事。大牛摸了摸光头,好像有个苍蝇在他头上,然后他又点燃一根烟,吸了两口接着讲——

加二初中那场大病之后,耳聋对他爹的打击很大,过不了几年便过去了。加二从耳聋后,就再也没进过校门,在他爹死后,加二便守着他爹留下的一头老公猪和村北臭水沟边的旧石屋,吊儿朗当地过日子,只能跟着大伙出洋东赚工分,而有时生产队没活干,他也会偶尔带着他爹留下来的家庭遗产老公猪,穿街过巷,去给人家母猪配种,换点酒钱。有一年春节,加二自己写的一副对联让加二远近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