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尽奢华的凤辇一路前行,稳稳停在了天禄阁殿前。
单雪连忙轻撩起暖帘,寻问缪若后,方才上前,与等候许久的崔公公行礼,奉上仍然温热的茶点,眉宇谨慎,再不似之前来时那番锋芒毕露的厉害,乘了些风雪,也不敢耽搁,便转身乐呵呵进殿禀告。
昭华坐在书案前,一手执笔不知写了些什么,只晓得崔公公走进来时带了风,一时间这原本压下去的腥气,竟又跟着涌了上来,轻咳两声。
他敷衍着点了头。
这厢缪若才从凤辇中缓步下来,抬手轻轻拂了拂发鬓的凤钗,指尖摆了摆手进暖阁,说:“臣妾听闻皇上近来龙体康健,特此做了您最爱吃的几道茶点送来,还望皇上能原谅之前臣妾一时迷糊犯下的错事才好。”
昭华抬了头,放下朱笔:“皇后今日是来负荆请罪的?莫不是之前朕说的不清楚,你若是想不出如何做好一个皇后,就不用出东宫了!茶点也拿回去吧”
缪若将将跪伏在书案之上,见昭华此番下了逐客令,心头一酸,顿觉委屈。
谁知昭华也是铁了心,竟说完这话再不见免礼一说。
许是时间一久,熏香缭绕,缪若眼前便开始昏花起来。
随着书案下噗通一声,缪若竟晕了,奏本上留下重重一抹,昭华一双眸子浸满怒意。
许是这话音大了些,我缓过神愣了愣,昭华神色黯然,低沉道:“方才这话,可是你心中一直想说的真心话?”
诚然这话并不是,只是方才被昭华揶揄的有些厉害了,一时间脱口而出的气话罢了,谁知这无意间正中了他的心窝子,但眼下这般,也断然没有再去多余解释的意思了,我将将点了点头默认,算是一别两宽得彻底。
也不知他是一时间太过惊愕,还是真伤了心,竟不知觉间猛咳了起来。
冥帝司见状递着眼色,可我又何尝不知该说软话,本就是无缘,他偏偏不放,弄成眼下这般为难了两个人,不如索性今日做个了断,哪怕是日后他昭华恨及了我,也总好过两个人永远无休无止的在三界纠缠不休,既然是天注定,这个便由我来做。
昭华背过了身饮着茶。身上原本的捆仙锁也松落掉在了地上,这厢他也明白了,我便深吸了两口气,踢了踢脚旁的梨核,揖手向他走了过去说:“承蒙天君抬爱,在凡界诸多照顾,仲灵此行必去,辞别珍重!”
我不晓得昭华最后是个什么样的神情,只一手提了力气拽走冥帝司出了暖阁,迎上白雪。
周身温暖退却冰冷,紧握的右手也颤抖的松开,这颗心终究还是太喜欢念往日的旧情分。
冥帝司瞧了瞧,不敢出声,只是匆忙拢了拢身上的袍衫紧跟着,一路踏着薄雪出了甬道,才回过头来看见琉璃瓦顶上,那一抹金衣墨发的神君,唇瓣缓缓开合,说了也不过四个字,却是一路定要护她安好。
但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好似讲究个牵绊,这厢我决心出宫,却不凑巧,在这宫门前遇见一位旧人,东宫皇后,瞧着那凤辇上落下的薄薄积雪,她在此处已然等候已久,就是为了见我这个落败的情敌,试问女子真的为了情什么都可以做?不禁嘴角一抹冷笑,太过愚昧。
皇后将手搭在一旁侍女上,缓缓从凤辇上走了下来,一身金闪闪的凤袍闪了眼,我不由侧了侧脸,却惹得她一声笑意,继而命身侧宫人退却,直直走到了我面前。
她不过是一个凡人,与我争斗至今也全然离不开昭华所假扮的凡界皇帝,左右现在也是要出宫赶去东海归墟,此时忍一忍,倒也不算难事。
只是身侧的冥帝司,却不知为何见了这东宫皇后,身子莫名的开始哆嗦了起来,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