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人紧致眼前时我却呆愣了,饶是听说过见过的帝王不少,却从不知哪一位像眼前这般,对妃子痴情到夜夜在门外驻足而立,若是今夜未曾送栾溪去佛庵堂,怕是这会事到晋朝灭国我也不会想到。
他面色极为惨淡,好似这一季入冬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但也未曾听太医院那方传过话,说是皇帝生了隐疾,连同那医术极为高明的冥帝司也曾问过,都不曾掐算到这皇帝老生了什么病,我将将看着那双眉心似海的眼眸,心中竟不知为何起了一丝怜惜,从暖袖中探出手,轻轻覆盖上了那紧皱的双眉,好似想舒展开那仍未解的心事。
他嘴角一勾笑的温柔,将微凉的手覆盖在我的上说:“我晓得今夜会送走她,你会放心不下,便想着亲自跟过来看看,谁知竟会与你撞见。”
望着他深情的目光,我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好怕这个人突然无声无息离开,却又想不出缘由,许是这几日为栾溪忧心忧神,一时间太不安稳,也或许是那前几日的梦境太过真实可信,竟鬼使神差的探出足尖,靠在了那宽厚的肩膀上,感受心跳。
他身子一僵好似也未能料到我的反应。
脑中忽地闪过初时的一夜,我双颊绯红低声说道:“是没料到,却不是指此时的遇见,乃是你会帮我做了想做的,预见所担心的。”
他好似笑了一下,半拥着我,说:“若我倾注全部,能换得与你此间长相厮守,也算是这一方天地的垂怜,只是你以后再莫说离开,它在为你痛。”
闻言我半仰着头许久未回神,他不是一番心思都在社稷上,什么时候还挂念起我会不会离开,但这话听起来却尤为顺耳。
皇帝老这番说辞恰好说到了心尖尖上,想来未必要用冥帝司同我说的那套办法,就能办妥帖了。
我继而道:“倘若皇上这话是能当真的,仲灵便想要洛紫珊复生,从死囚当中复生,为此我天牢也劫了也是您凭一人之力压下,如今复生,您应知是何意,皇城之大,终有些是能安排人的。”
皇帝老默然,看着我许久未动,沉声道:“洛紫珊必然是要死,你若一心想偷梁换柱做别人,试问这后宫之中你能护得几时,只不过你想要的我便去做了,待不多时,可会曾记挂住这情分?”
我呆愣,原以为他不过就是句搪塞或应了,谁知还弄出这么句酸涩的情话来。
晋朝虽说如今已分成了两派,但宫人办事速度还是十分稳妥,第二日天尚未亮,便已下了处死栾溪的旨意,因念及曾是皇妃,免于皇室蒙羞,方才暗中派人到天牢内赐了鸠酒自缢。
诚然我晓得大抵这世间但凡是有么些权势的,都极为在乎那张门面,以至于处死个犯人都需另寻他法,可这也正应了皇帝老答应我留栾溪一命的机会,说是那牢中那日处死的还有旁人,挑了个身形相差无几的,便赐了酒,又借着天蒙蒙亮的势头,送进了晚晴坞。
冥帝司一挑眉,看着床畔的我一笑道:“与你在凡界周旋了这么段日子来从未发现,你也是个会悉心照顾人的主,此番栾溪服了假死药,尚且需闭气几个时辰,你就这般不眠不休衣不解带的陪着,殊不知待明日她醒过来时,又得费力照拂你了!要知道你如今灵力被封,虽有仙骨却也不是个全身,与那凡界的肉体凡胎差不多,不如你命那宫人煮些清淡的膳食来,我在这守着,明日人一醒,我便立即唤你,如何?”
我望着五觉皆封的栾溪,说道:“也好!近日来心神不宁,午夜里总是梦魇,”便抱了团锦被卧在了远处的榻上。
然这假死药中却含了灵力,栾溪吃下闭了气,却无意间触动了尘封已久的修为,梦见了五百年前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