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这情话说得真了,如不是说的人当真,那便是听得人信了真。
第二日我命膳房备膳,却意外得了消息,这皇帝老先行宣膳到了晚晴坞,到比我这个预谋的,还要早上了几分,继而将手中的迷药藏了回去,冥帝司虽有道理,但迷药毕竟是药,万一坏了大事岂不太亏了。
还未进晚晴坞,便见宫人皆等候在外,一直在我身边的宫女行礼解释了缘由,我方才晓得这皇帝老自昨日城楼上吃了瘪,心情郁闷至今,竟将宫人都撵了出来。
崔公公踱步在晚晴坞殿门,见我走过来,好似见到了救命恩人,连忙堆起笑脸好生讨好着,一手撩起暖帘,还不忘低声嘱咐两句,皇上心情不好。
诚然这不好的缘由是我。晚晴坞虽说有我暂住,但毕竟也是个小殿,屋内布置多为素雅,皇帝老一身明黄坐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一旁桌上备的菜肴,放眼过去也都是女子平日喜爱的膳食,我瞧了瞧如今好似是他请我入瓮,先来求和。
他突然抬眸看向我,许久,沉声道:“有些事改不得,我也不能改,如今只想安安静静与你在一处,哪怕仅仅无言。”
我晓得他说的是梁煜散布出的谣言,死局已定,所求再多也不过强求,我点点头坐下,说:“昨日仲灵说了些胡话,惹了皇上伤心,如今释然也理解其中难处。”
他浅笑说:“太傅府一事是我亏欠你,如今你若有什么相求,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你实现!”
奈何皇帝老此番深情来得太过突然,我呆愣了许久,方才晓得他是说了句情话,只是此时此刻这情景却不大相称。
我不由拢了拢外袍道:“皇上自是有心一览这世间芳华,可仲灵心尖却想着洛紫珊,那太傅府满门上下老少性命都不能就这样枉死,君心勿凉薄,这民心亦是,载舟焉能覆舟。”
皇帝老沉声:“自古以来称帝者都被众人看似无情无挂的圣人,可同样都是由着这颗心牵引又怎会两样,世间芳华再美若无心爱之人共赏,这天下便只能当做天下,徐徐芳华也只能做空谈,你一直都以为我这颗心中从没有情,可当这真情拿出来时又能有几人感受到,都不过世间坠入红尘中难于其身的过客罢了,你是我也是!只能混混沌沌期盼着,有朝一日春暖花开,那人回过头。”
我听着心头泛酸,喃喃道:“唔,这城楼上的风委实大了些,吹久了额头有些痛,仲灵先行告退了!”
再纠缠不出结果,我便拢着外袍一步步从城楼下离开了,看着皇家侍卫一队队走过,心中好似被千万重枷锁捆绑着。
不由停下来脚步,我转过身朝着城楼高处远远望去,果然见到一抹明黄,仍负手而立好似正俯览着天下。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顿了顿垂眸走了。却未能看到,城楼上的那人眼神幽深,含着一抹痛楚。
因皇嗣一案已闹得沸沸扬扬,宫人私下里也都会多少议论,只是这厢议论的结果便是对我更为避如蛇蝎,生怕一个不周到的地方开罪了惹祸上身,殊不知她们这些个小九九,早已在对我揖手行礼时被看穿,化作嘴角的淡笑。
瞧着晚晴坞外界笼着的仙泽,我便已然晓得是哪一方仙人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