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从哪处携了一肚子火,未能等我神识清醒,便一扫手灭了炭盆,顺带还刮过了一阵冷风,将那所剩不多的醉意除了干净,于朦朦胧胧中方才看清了冥帝司的神情。
他嘴角抿直,目光极不和善,双手环胸,一晃神坐在了木凳上,声音低沉的异常:“听说那皇后不知抽了什么疯魔,竟要劝说人皇立什么储君,都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还要折腾这个!我与栾溪说不得太多,便只能来你这处说到说到,你什么时候寻个时间找人皇吹吹耳旁风,将这事平了,免得储君未立成,有些人先将栾溪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不过让我愕然的却是他这副热心肠,相识千八百年了,也就最近才看见出手那么两三次,到底是患难才能见真情。
只是这耳旁风如何吹,又该何时吹,我需得再仔细考虑考虑,指尖一圈圈绕着琉璃酒盏,心中仍回荡着皇帝老离开时的那句话。
冥帝司见我失神,不知因何故竟破天荒的生出了恼气,抬手夺过了琉璃酒盏应声碎裂,一双怒眸定定瞪向我。
我将将笑道:“莫急莫急,你该晓得我从未与男子谈论过风月,此番要去吹什么耳旁风,自然是要从长计议一番,不然风吹出去却吹乱了方向,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在冷宫教栾溪道法也半月有余,为何至今不见成效”
话至此处时,只见冥帝司嘴角猛地抽了两下,顿了良久才拿出句,道法哪里是凡人轻易悟透,这需要识得法门心窍,你这种天成的野路子,自然不懂其中精髓所在。
我愣了半响,也未能想出栾溪一个仙人,如何愚钝到参悟不透曾经识得的心窍法门了。
然缪若命梁煜提及储君,也不过是想要打个幌子,目的仍在昭华与我的那段情上,纵使拦了近五百年还是未能放下执念。
要说皇帝立储君以谋后事,这本是件常事,自黄帝以来凡界人皇为免子嗣夺嫡叛乱,都会有此打算,只是如今的晋朝,却不似那些前朝宽裕,先则四邦之乱刚停歇,国库空虚百姓赋税胆子十分沉重,民怨极大,再则皇帝老的皇嗣,先前在刚过来头七尸骨还未寒,这厢便开始谋划储君,于礼节之处多少有些欠妥当,可架不住梁煜党羽众多,开国侯又是个阅历尚浅的年轻官吏,此番储君一事朝中大臣一多半都只能依附着梁煜点了头,反倒是皇帝老坐于高位之上,每每感觉身边空荡荡。
而提及了刚过头七的皇嗣,便又不得不说栾溪阴差阳错背上的一桩冤案,诚然这祸事的源头就是东宫那位正主,但却无人敢说。
只是缪若不是这位正主,也自然不会去估计什么氏族,亦或是引火烧身,她所想要的不过是栾溪的命和我的痛苦,储君一事若成,这桩旧案便可重提。
皇帝老想要立储君,为难的不过是立那一位皇子,自然没甚理由去驳回这提议。
而这其中的种种,便是当朝被点名参议的晏修远心中所想,若说错一句话,便将他未能报恩的救命恩人推入火海,即便旧案侥幸不被提及,太傅府多少也会被有所牵连着。
唔,这事还真不大好理。
我独自坐在暖亭中上了酒劲儿,一用脑便觉天旋地转,索性两手一摊便伏在桌上小憩了。
栾溪较于我的性子更为平稳,所以冥帝司教授些了什么道法,她便悉心学习尽数记下,纵使夜里想念最多的是晏修远,白日里对教授自己的老师仍是一派遵从着。这法子兴许对我这野路子的老师没甚大作用,却对冥帝司这种吃惯了高居调调的甚为何用,哪怕授了近大半个月的道业没看出一点成果,他还是愿意再讲些旁的来,毕竟三界之中能有人这般尊崇自己的,还真当属就只栾溪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