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腊梅徐徐绽放在寒风中,暖亭中纱幔飘荡,却蕴含暖意似春仍在,皇帝老今日像是欢喜,又像是失落,我不大摸得透那副冷性情,便抬手又为他斟了杯酒,算是这一处的回敬。
皇帝老仰头饮下道:“关于储君之事,仲灵想要我立还是不立?”
我一心埋头在美酒中,使得皇帝老这厢蹦出一句话,思绪便有些跟不上去,一时间呆愣着,说道:“立或是不立,其实关系都不大,孩童无关国基,皇上以为呢?”
皇帝老看向我的目光幽深,有些像外间不时吹过的寒风,使人心头一凉,没了方才的那股暖意。
后宫不得干预朝中。
我仓皇着又道:“但是情况不同,皇上顾念国基,所以还是立下为好!”诚然这储君立不立,晋朝都已然过不到初秋了。
皇帝老挑了眉,转动酒盅,好似在琢磨什么事一般。
随着炭盆热度减弱,皇帝老也像是醉了酒,喃喃道:“我所设想的,里面都少不得你存在,可如今成不得真,又做这些虚无的事,何用?何用呢”话毕不过一阵长久叹息,我凑过去,他却躲开了,撩开纱幔走到远处,在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脚印,甚为落寞萧索。
我坐在暖亭中看着他的背影,心口滑过一阵阵抽疼,好似熟悉又似陌生,同情沾染上了感觉,怕都是这般吧。
第二日一早朝堂上,梁煜的党羽便秉承着一贯作风,开始对皇昭华阿谀奉承,只是开国侯毕竟年事已高,派上场去的孙儿也不过是个奶娃娃,一句话没奉承到君主心坎里,便不如安安静静在一旁做个哑巴来的划算,此番便是梁煜揖手欲提及储君一事关乎国体,开国侯孙儿站于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听着,任说什么鬼话也不做声。
梁煜撇了一眼又道:“老夫虽说年纪大了,可在我大晋社稷之上从未松懈,如今四邦已被大将军如数剿灭,所流窜在世的都不过尔尔,可皇上毕竟应当以大局为重,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之位空闲一日,这江山便一日不得安宁,老夫建议皇上早日立下储君,稳固国体啊!”
这提议来得突然,开国侯孙儿一个目光抛去,阻拦道:“臣以为不妥,后宫皇子年长不过龆年,何能入梁相国所说稳固国体,臣提议不如待皇子们舞勺之年,再谈立储君之事也不迟!”
昭华皱了皱眉头,说:“晏爱卿对储君之事有何提议呢?”
晏修远缓步上前作揖,道:“微臣以为此时两者皆可,一来立下储君自然可稳固国体,此乃安内之策,皇子们年纪尚幼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能够寻得一位良师教授,便可成一代明君,只是如今战事才过,我朝皆处安定之初,这储君良师从何而来,臣便不得而知了,”话毕便又揖了揖手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一番话两方皆不开罪,说的甚有精巧。
梁煜拂了拂广袖一仰头,轻蔑道:“本相虽不大赞同晏少卿的提议,但给储君寻到位好老师,也确确然是这立储君的第一步路,相比较别人危言耸听的提议,这个,也正是老夫想要跟皇上您所提及的国事,太子生母为何,又师承何人,才是国之根本!”
昭华猜到了梁煜此举为何,便抬手说道:“如此说来,朕还真的要听相国之言,于皇子们中选个出来,担了这个储君之位。”
开国侯孙儿再次复议道:“臣以为不妥,还请皇上能够顾念国本而三思!”
随机朝野吵杂起来,梁党与开国侯党羽意见不合,当朝争的脸红脖子粗,也是常有的事,昭华听得有些心烦,便命宦官散了朝去。
要说这凡界也有好处,虽说是冬季却不似幽幽谷中夜里那般寒冷,得了个日头足的时候,摆一张躺椅,脚旁落上个炭盆便觉十分暖和,心情也舒畅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