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说:“我今日在古丽房中所见,那病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大好,可人都要有个念想,终日达不成的念想,便也不再是念想,反倒成了个妄念罢了!”
皇帝老点了头:“如此,仲灵是想我日日陪着古丽?”
虽说这原本就是我的意思,可皇帝老这番直白说出来,便又让人免得气噎。
我转了转手中的暖炉,努了努嘴说:“如今古丽卧病在床,左右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皇上只要能抽出下朝的空闲,便能将这痴心用不辜负!”
皇帝老沉声:“自是仲灵所要求,我应下便是!”
寝宫内紫香炉缭绕,映得人眉眼间生了层轻雾,皇帝老倚在小桌上不知道才思量着什么,我怀中捧着的暖炉却愈发的烫手,自是来时所要求的事情已经办成,也需得给人家些许情面,这般想着我便解下了裘袍将暖炉放回了原处架着,便自顾自坐在一旁剥着柑橘。
皇帝老却忽然说道:“如若有一天是我病重在榻上,仲灵可曾会像今日为古丽觐言时一样,整日陪在病榻旁,也不会辜负我这片痴心,宫墙之中隔绝的又岂止是女子的伤心伤情,尚有些说不出来的伤,方才是最为伤人的!”
我将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殊不知为古丽所言,乃是因这原就是自己的分内事,于皇帝老而言却是另外一回事,确确然不能相提并论。
我紧盯着宫女问道:“你且说的清楚些,什么叫做皇上下了令,难不成你家娘娘病重,到此时都不能招太医寻病么?”
宫女闻言望向我的神情中带了一丝丝的怯懦,试问整座皇城能让人人惧怕的,除了皇帝老又有谁呢。
一丝恐惧蔓延在心,我挣脱了宫女,一步步朝着古丽所处的卧房走去,却见房中仍有人不断端着装满血水的铜盆跑出,即便只剩下三两月的光景,她的一生也不该是如此的结局,这般想着那病榻上的人也终是见到了我,眉宇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留下无尽的愁苦,我晓得,她心中所念念不忘的人,却也伤了她最深。
悄然坐在病榻旁,看到了那浸在水中的一方帕巾,染红了水。
古丽性情虽不稳,但却也不是一个没甚眼里见的。这厢晓得我是问询赶过来探望她,脸上渡了层难得的笑意,才刚想张口说道两句,却又被喉间涌上来的一股腥气呛住了,一旁的宫女见状连忙递换了帕子,那本就染红了的血水愈发鲜红,我见着心尖不忍,便想暗自给古丽喂上一两个灵药仙丹,脑中却又想起前不久冥帝司所说,此病乃是命格中不全所来,即便用尽了天上地下难寻的好药,怕是也抵不过香消玉殒之时。
许是我这番探望使得古丽病情反复,一旁的宫女顾不上之前皇帝老下的令,直冲冲去找了随行医官来,我不好挡住了路,只好侧身顺着离开卧房。
远离了那阵阵血红的愁思,我望向白雪,心中十分憋闷。
思量着,左右两三月光景,不如给个圆满结局,皇帝老一生亏欠太多,几时有人伤心,几时有人欢喜,却都是他一个人的事,可人若不知便不晓得心疼,这厢眼睁睁看着古丽为情所困,又怎能不做些什么弥补,拢了拢身上的裘袍,顺着才刚清扫出来的小路,我走到了皇帝老的寝宫,于正中央宫人最多的位置行礼:“仲灵请求面圣,还望崔公公帮忙通传一下!”
崔公公见惯了我自由出行皇帝的寝宫,这厢真依照了宫规说来,反倒显得很不自在,在原地愣了半响才说:“好说好说,娘娘今个儿倒让老奴折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