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隐忍之情

自入了这后宫我的一言一行,无不比九重天时跋扈,他却很精明将真性情拿捏得准,每当心中不快,便想离温暖近一些,好似那样心中的不快便也会跟着温暖了,拿起一旁的火折子,将方才熄灭的烛灯又重新燃了起来,定定瞧着那抹烛光,燃烧了自己却照耀了所有,它是不是也曾后悔过。

昭化微微抬眸,笔下一字出现一抹重痕,他最不愿意见得便是这般。

于情累,后被情心伤,这一笔他又要怎么落。

早在封后大殿前,缪若便率先找来,手中捏着仲灵的身份来历,倘若她只是出生于天地间的地仙,倒也无妨,可却偏偏是应天劫而来,撞在了天一阁中的无字天书,成了一道催命符。

自古以来天劫出九重天必然会有新君继位,这个人便是昭化,与生而来便是为消除那场天劫。

可那时昭化早已将退婚帛书写好交由玉枢真人,却未料到缪若前来,正是拿捏到此处相威胁,未免此事宣扬到众仙中,他只得点头应下缪若所要求的,于封后大殿前后都不得离开仪霄殿半步,以示对大殿的重视,也正因如此,自那日之后,仲灵在浣纱殿门前再也没有等到过想见的人。

回想起从前,昭化眼中不免就多了心痛,一切的开始便都是由那时起的,他违背了天规,也背叛了自己的心,犯了不该犯的错,到最终却也是因此负了最爱的女人,扶摇台上初遇那一刻他并未心动,只是觉察眼前女子甚为眼熟,好似从前见过,却又记不清是何时见过。

这厢被人深深注视的太久,免不得会生出几分疑惑,而我便抬了头,见皇帝老一双明亮的眸子,此时却极为痛苦,加之最近国事唯有四邦之战,莫不是这厢晏修远才率兵赶过去,就已然缴枪投降战败了?若真是如此,冥帝司的簿子怕是真的要好好休整休整了。

栾溪抽泣着忍回泪水,纵使有救命之恩未报,这份姐妹情也必断。

缓缓足尖踏过门槛处,影响暗处的人,双唇张合道:“从今天开始你我再不是什么姐妹!都是这宫里争宠的敌人,”话至此处,便转身关了门。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同栾溪有这样因为男人分开的一天。

难掩心痛,我站在原地良久喃喃道:“即便是恨我恼我,我也一定会坚持最开始的决定”

抬手抚向心口,压住阵阵心痛,我抵在墙壁旁步伐踉跄。脑中五百年前过往浮现,酒泉百年不节流,香气传芳百里不散,栾溪不喜酒却常陪我在此处把酒言欢,那时她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却总是提醒我,月满则亏,不期望便不会有失落。

我顺手从酒泉中舀了一杯美酒,笑她七情六欲不全,定是在九重天做仙者的年头久了,连从前未成仙的日子都忘了。可是如今眼下这般却十分后悔,情中滋味只有历过的人才懂得其味起初甘甜,往后余味不过是苦涩。

不知不觉间竟已走出了晚晴坞,明月当头,洒下余晖,于这高高宫墙之中,却只有我自己,心中一疼便多几分凉薄之意。栾溪满心爱慕,却不晓得那人,从来这人间便是她的一道劫,若是能弃不曾欢喜,这命劫便是过了,可千帆劫难又怎么能抵得过一个情字,想要挣脱这层层枷锁,去寻得心中真正想要的,又岂是一个爱字便说得清了,正如那时爱慕昭化时一样,每日花前月下惜惜相伴,便被落花迷了眼也迷住了心,仰头长叹,这命中注定的情劫,怕是要越解越乱了。

因这心中想着诸多事情,便未能去瞧脚下的路,直到那隐隐宫灯自前方照过来,我才起疑心,环顾了四周,才发现竟是走来了天禄阁。

依稀记着这条通往天禄阁的暗道并不算主道,加之现在时辰已晚,更不会有什么宫人在此当值掌灯,如今瞧着灯光,在这黑夜之中,升起一层暖意,红了眼眶,亦如正在坚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