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风却是浑身一震。

满心的愤愤突然烟消云散，才智冠京华舌战群儒谈笑风生的江太傅在这时，突然如同被人点了死穴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很想说，不，你现在不是顾飞袂我不会杀你。

但她被自己亲手捅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痛苦的挣扎，她流尽的鲜血，甚至她虚弱又感激的神色。

都一帧帧，一幕幕，清晰可见。

他能说些什么？

顾家是他跟孟千佑一同设计的，顾飞袂从前的避子汤也是他亲手拟的药方。

江临风头一次觉得，他竟然这么的对不起她。

江临风英挺的眉间闪过一丝挣扎神色，他沉默半晌，看着一直抬眼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己的顾霏，终于缓缓开口。

“对不起。”

他是江临风，名满京华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的江临风江太傅，平生第一次对别人吐出了这饱含愧疚的三个字。

接受这歉意的人，是站在他面前诚惶诚恐，俯首低眉做小人状的顾霏。

一句道歉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减轻了顾霏心中对于面前这个人的担忧和恐惧。毕竟在中，江临风可是一个十足阴狠的有心人。

但是这句道歉还是让顾霏感觉有些吃惊，她开始隐约觉得面前的这个江临风好像和中自己认知的那个江临风，有一定的出入。

不过只要认出她就是以前的顾飞袂就好了。江临风既然是要为死去的顾飞袂杀掉她这个金玉嘉，那她这个金玉嘉若原本就是顾飞袂，江临风也不再用大动干戈来处置自己了。

“你又何必道歉？”

顾霏脸上重新扬起了笑意，是自嘲的苦笑。

“即使不是你，我之前也是要死的。我不是怪你，只是……只是一点作为顾飞袂轻微的怨念罢了。”

谁叫她自己忽然跑到这个书中的世界，要将所有配角的悲喜都一一品尝一遍呢。

就拿顾飞袂只是顾霏在这个书中的一个宿主来讲：即便是一个宿主的身体，这样像飞蛾一样轻飘飘的就死掉了，她还没办法这么快就释怀。

因为作为顾飞袂时，临死前那些身体上的痛苦，心理上的悲痛与不甘，都是确实真真切切地存在过的。此之为顾霏刚才话语之中所言的“怨念”。

江临风没有急着回话，而是轻轻皱眉看着顾霏，久久沉吟不语。

方才江临风忽然将自己抓走，一旁的宁嫔和柳嬷嬷看在眼里一定会生疑。顾霏这样想着，又转头望了望脚下。

她声音有几丝颤抖，是恐高的害怕。

“那个……江大人，你能不能……”

江临风的眼睛眯起来，语调拔高着轻轻摇头。

“大佬，大佬……”

顾霏言语间已经是十足地示弱了。

“能不能先帮我把自己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