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见猎物已落陷阱之中，不禁笑道：≈ap;ot;怪不得少侠进境慢，七窍才通六窍啊。≈ap;ot;

秦玉不管老和尚揶揄的口吻，只道：≈ap;ot;大师可否详论？≈ap;ot;

老和尚假咳两声，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长篇大论了，但他意识到教化的场合自然不能少了徒弟，便道：≈ap;ot;净因，别揉腿了……你也听好了，世间做事，莫不如此。≈ap;ot;

净因赶忙双手合十，用虔诚加崇拜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得道高僧，颔首道：≈ap;ot;是，师父。≈ap;ot;

芳草虽驾着马车，但听三人对话也不禁好奇，便竖起耳朵听。

老和尚说：≈ap;ot;凡习武之人练功，用的乃是心脑或肚皮，当然，也不能排除用手的。≈ap;ot;顿了顿，又说：≈ap;ot;拿舞剑来说吧，用脑子的人，可以让别人看见他的幽深与空阔，见他舞剑，像是看佛经，博大精深，异彩纷呈，让你感受佛的光辉与空明；用心的人，可以让别人听见他的韵律和节奏，看他舞剑，如聆梵音佛语，洗去尘世渣滓，摆脱俗物羁绊；而用肚子的人，装着一肚子的江湖经验和人情世故，阳奉阴违，左右逢源，有实战经验便可料敌先机，立于不败，高手之争，只差毫厘，不败者，乃胜也。用手练剑的人……当然，少侠贵为名门之后，我不能在此说三道四……所以，用手者为下，心脑者次之，用肚子者方为上呵！≈ap;ot;

一番言语说得秦玉茅塞顿开，大有投他佛门之意。

芳草回头拉他衣袖，小声道：≈ap;ot;你要是吃斋念佛青灯黄卷非闷死不可。≈ap;ot;

秦玉出神地望着前方，喃喃自语道：≈ap;ot;不料我佛竟是如此能说会道……≈ap;ot;

芳草不屑地说道：≈ap;ot;你和那青年和尚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啦。≈ap;ot;

秦玉驾着马车，芳草坐在一边。夕阳西下，漫山遍野披上一层红，秋风吹来，并不寒冷。

估计两人走很久了。净因和他活宝师父都靠在车厢里睡着了。

芳草看见前面有块石碑，对秦玉说：≈ap;ot;这啥地方啊，赶紧看看石碑去。≈ap;ot;

驱车来到石碑前，两人才发现碑上的地名很长很小密密麻麻，像是歌颂贞节的，又像是墓志铭。秦玉眯着眼，看清了碑文。

≈ap;ot;过路人，你若到京城，请你告诉李将军，我们永远恪守他的命令，守住这片土地，无论是生或是死。≈ap;ot;

石碑斑斑驳驳，似乎年代久远，许多人都会相信李将军早已作古，将士们也已作古，但更多人会想象出，石碑下面一定埋葬着一个悲怆的故事。

车内的老和尚用打哈欠托的长音念了声佛号≈ap;ot;阿弥陀佛≈ap;ot;。

对于和尚来讲，佛号更接近于口头禅，睡觉前醒来后兴奋郁闷时都会提到这个毫无新意的词，类似于市井中的≈ap;ot;他妈的≈ap;ot;，但这三个字绝没那四个字更有震慑力，首先在数量上就逊了一筹，再者，文化背景和后台也不同，前者的背后是佛门，有了这个坚强后盾，便有无数特权，而后者的背后则是一群乌合之众……和尚们大多都练过狮子吼海豚音之类的功夫，所以声如洪钟，做法事时声音大底气足显得卖力，施主自然施得多，长年累月下来，一声吼就能把人吓个半死，市井莽夫缺少此项训练，≈ap;ot;他妈的≈ap;ot;就无此功效。当然，对于功夫高强的和尚而言，说三个字和说四个字威力是等同的……一旦有隐退的和尚蓄起长发，行于集市之上，与菜贩讨价还价不如己愿时，大吼一声≈ap;ot;他妈的≈ap;ot;，常常会使菜贩做出心甘情愿的退让。毕竟是权威，说啥都有分量，包括……那三个字……车内的和尚有很好的修养，以他的行事个性，若忍不住与人争执，肯定会叫身边的打手与其动嘴，这同时也说明，权威也得有个保护伞，或者说是，替死鬼。如果有人指证老和尚，他自然会辩解，非我也，兵也，也会说，佛法本无此意，只是世俗之人念歪了经，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善意地批评兵器：你还没免俗啊，还是经常在我身边让我佛时时点化于你吧……权威通常充当这种角色……当然，想让一个人做兵器必要的奖赏还不够，还得有强大的心理暗示，最好让他产生幻觉，误以为佛就在身边，而且真的时时点化于他……

一连串的联想在秦玉脑子里蹦来窜去，他觉得自己不对，不该怀疑权威。

他走向车边，掀起车帷，说：≈ap;ot;大师，路边有个石碑。≈ap;ot;

老和尚道：≈ap;ot;写了甚？≈ap;ot;

秦玉说了碑文内容，老和尚又用悲天悯人苦海无涯的口气颂了一声佛号，道：≈ap;ot;太悲壮，太悲壮，秦少侠……其中故事……不提也罢！≈ap;ot;

秦玉没做声，上了马车，芳草还坐他身边，驱车前行。

过了一会儿，老和尚问净因：≈ap;ot;好徒儿，你知道碑文里讲的故事吗？≈ap;ot;

净因说：≈ap;ot;知道，师父。≈ap;ot;

老和尚说：≈ap;ot;你讲给秦少侠听罢，老衲不愿旧事重提。≈ap;ot;

净因假咳一声，说：≈ap;ot;从前啊……≈ap;ot;

芳草小声对秦玉说：≈ap;ot;这是通俗的通病。≈ap;ot;

≈ap;ot;……此处是一片荒地，兔子狐狸常常在此追逐嬉戏，有人传说这里有鬼打墙——知道鬼打墙吗？就是一个人在某地四处游荡却永远走不出去——走着走着，左腿——或者右腿——忽然跛了，却不自知，就围着自己的瘸腿在原地画圈……阴风阵阵，不胜寒冷……≈ap;ot;

芳草说：≈ap;ot;你别讲了，怪吓人的。≈ap;ot;

净因说：≈ap;ot;令人发指的还在后面呢，——对不起，这个词是指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毛发竖立的意思吗？——有两人游至此地交谈，谈话内容却被狐狸偷听了去，狐狸就从中插话，两人呢，便依着狐狸的话继续说，所以，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传说是狐狸交换了人的魂魄……阴风阵阵，不胜寒冷……≈ap;ot;

芳草说：≈ap;ot;你别讲了，怪吓人的。≈ap;ot;

秦玉忽然说：≈ap;ot;你们说过的话刚才说过！天啊！我们在原地打转，鬼打洞啦！≈ap;ot;

净因纠正道：≈ap;ot;是打墙，兔子才打洞。≈ap;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