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三大盆东北大炖菜,八个用小盆盛的炒菜都上桌了。妈妈擦擦眼角的泪水,出去招呼力工们分批进来吃饭。
主食就是大馒头,力工们吃的眉开眼笑的,边吃边夸菜做的好吃。而此时刘恒大,坐着一个小板凳,靠在母亲的腿上,享受着妈妈抚摸自己的脸。
晚上九点多,四两大货车终于都装完了。四周上下都用棉被盖好,用缆绳勒的死死的,这才算完事。司机们也都吃喝完毕,在冷库机房里围着打起了扑克。
刘恒大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桌上的菜都已经见底了,也都凉透了。刘恒大默默的端着盆,把能放在一起的炒菜一起的热了一下,又把酸菜等炖菜也热了。
爸爸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妈妈到了一点,看了看刘恒大,犹豫了一下,也给倒了半杯。只是拿着酒瓶的手,微微的有些颤抖,刘恒大知道,这是累的。
“四儿大大,来,咱三口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今天过元旦,一起喝一杯。”老爸端着酒杯的手哆嗦着,声音也有些颤抖,还有些哽咽。生意的事情已经成定局了,现在只是赔多少的问题了。冬天已经过半了,可冷库里的水果还能有七成,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一次回到解放前,不甘心啊。
刘恒大一口喝干了半杯白酒,劣质白酒的火辣劲冲的食道一阵火辣,这道火辣从嘴开始直接烧到胃部,再从胃里反冲到额头。鼻涕和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慢点喝,看你。你也是的,给孩子倒什么酒,看给大大呛的。”老妈关心的拿过一条手巾,给刘恒大擦着眼泪和鼻涕,同时还不忘埋怨老爸。
“妈,没事。”刘恒大抢过手巾自己擦了擦,“爸,我敬你一杯,想开一些,买卖赔了就赔了,咱们人在就行。有手有脚的,咱们从头再来呗。只要咱们一家三口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出乎刘恒大的意料,这番话出口后,不但没有给老爸打气,反而让他更加的难过,本已端起的酒杯又放了回去。人也低下了头,双肩不停的抖动着。
妈妈走了过去,抱着老爸的肩膀,“承勋,别这样,孩子多懂事。怕我累,就让我坐着,这些菜都是大大做的。来,别这样了,大过节的,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老爸,双臂一震猛的抬起,挣脱了抱着自己肩膀的双手。此时老爸的脸满脸的泪痕,在全是灰尘还没有洗的脸上冲出一道道的水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狰狞。
“懂事怎么了,懂事就能不赔钱了。兴波还懂事呢,怎么了,投的那点钱早就捞够本了,又多捞了多少钱。你不看看,市面葡萄多少钱一斤,他呢,为了捞钱,半价都不到的甩货。几万斤啊,就卖了那么点钱,他拿回来一分了吗。”
这时老爸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老妈也被老爸逼到了炕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钱没拿回来,票子倒是拿回来不少,你看看你看看。”说着,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口袋来,倒在炕上,全是一张张的发票和各种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