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中国式亲戚

“但是呢,”兴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似乎有些累了,“一开始不可能跑全国的业务,因为投资太大,不是我们这样的家庭能负担得起的。所以我和小舅子商量了,一开始就买几台卡车,只跑深圳-上海、深圳-杭州、深圳-苏州这两条线,毕竟江浙沪经济发达,老百姓消费能力强,客户资源多一些嘛”张兴民说道。

“是这个理,大哥,你有啥话就直说我能做什么就好了,不过我可不会开车啊,凌初的大舅去考过驾照,听说卡车的驾照是什么a照,可比小轿车什么的难考多了”德民打趣地说道。

“真到了兄弟有需要买车的那天,你不会开,我去考驾照当你的司机”兴民接过话茬也“玩笑了一把”。

“转到正事了,我现在想入股,但是手里确实没钱,你也知道,事业单位就是体面一些,逢年过节发一些礼物,像桶装油、米啊什么的,但是平时的工资真的少的可怜,只能够维持家里人不饿着。与深圳那些到处生金发财的老板来说,真是不能比啊。有时候,你哥我呀,倒也想像有些当官的公务员一样心一狠,辞了,然后去深圳闯闯。但是这个戏曲班呆了这么多年,当年也是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考上的,有了感情不说,就算我辞了,你说哥哥我现在一没闯深圳的本钱,二手里也没个技术什么的,你说就算我到了深圳,能发财吗?恐怕得流落街头了”

“我和你大嫂一说我心里的想法,她毕竟是城里长大的,接受的文化教育比我们都多。她就怂恿她那有钱的二弟不要只在家乡这一片混了,应该去闯深圳。她二弟李秀仁是做生意的料,去深圳考察了一趟,发现包括深圳在内的珠江三角洲很多城市的服装、电子、玩具等企业的货发往全国各地因为现在物流不发达,特别困难。于是他才有了成立物流公司的想法,一回来就和他姐说,你嫂子一听急了,说我弟弟看到这么大一个商机,但这个商机是她最初提出来让小舅子去闯深圳的啊,怎么能落下自己呢?但是入股的话,兄弟几个都入了,我们家还一时拿不出多少,以现在的本钱入了也占的股份少。”兴民说道。

入股、股份、珠江三角洲、物流等这些词,张德民知之甚少,有些陌生,但他也听懂了,简单来讲:就是几家凑钱买车帮人家运货,然后收运费,赚了钱按每家凑得钱的多少分钱。看来,还是要借钱,真让自己猜中了,德民心里忽然像吞入了一颗铅球,无比沉重,这一会怎么拒绝呢?听上去,好像拒绝了,就把大哥参与这千载难逢的好商机抹杀掉了。

“听说兄弟这几年跟连襟去城里包活干赚了不少钱,想必多少有些积蓄。能不能手头宽裕的话借给哥哥1000,要是实在不行,你也看好这个商机的话,500算借我的,另外500我和我二舅子说说,算你入股的。”张兴民说的倒是绘声绘色。

这话怎么听起来好像是我傍上你非要托你的关系跟你二舅子搭上线入伙呢?听到这话,张德民之前虽然想着借钱一定要拒绝,但当自己亲哥开口后也在犹豫了,这话一说出口,他倒无所顾虑了。张德民想到之前为了去城里干活,让自己的老母亲去城里哥嫂家,结果……自己脸上没面子不说,老母亲也觉得脸上挂不住。现在呢?也是嫂子出的主意吧,我就说,满月酒都没来,这2周岁不痛不痒没打算哥嫂会来的怎么倒来了,不会是因为奔着借钱的目的才来的吧……

想到着,张德民抛下了之前所有的顾虑,似乎拒绝的理由正当了。他紧锁眉头,忽然变得很深沉,这种深沉是张兴民以往与这位亲弟弟打交道的过程中很少见到的。“按将说,大哥开口了,你也知道我是一个特别好面子、重亲情的人,咱们兄弟的情谊比山高、比海深,但是过日子都不容易,我也有难处啊”。

“自打凌初一生下来,你弟妹桂芬就琢磨着赶我出去去赚钱说家里困难,以后怎么能给凌初一个好的未来呢?所以过去几年,第一年为了学经验,赚的小钱基本上都用于请客吃饭了,第二年以来我和我连襟是实诚人,我们在给工人分钱的时候,考虑到都是乡里乡亲,不好意思给他们开低价了,都是按最高工价给的,这样他们才愿意一直跟着我们俩干。而且我们帮他们租板房、水电费、伙食费都是别人找我们要多少,我们找他们要多少,一份差价都没赚,血汗钱实在攒不下来啊,你可以去问问我连襟。外面疯传我们俩这两年赚了多少钱,这都是扯淡的。就像大哥刚才说的深圳,好像是个人去深圳都能发财,那里遍地黄金,去了都能捡到金元宝一样。我没去过,但我觉得有在深圳发财的,肯定也有在深圳做生意失败破产流浪街头的吧。所以,哥哥说的这个借钱入股的用途一是现在手里没钱,仅有的钱都被桂芬存到工商银行定期存单了,现在取出来损失了定期的利息,你弟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另一方面,我觉得大哥说的这个物流公司的想法很好,但是一定有其他很多人都在干物流,相比之下,李秀仁怎么能保证自己能赚到钱呢?亏了的话,不还是亏得你们的本钱。”张德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平时不善言谈的他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也是能说两句囫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