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振振有词地说:“你们这些个当木匠的师兄弟们,不是经常说要互相帮助吗?现在我们这帮人,下班回到宿舍里,连个板凳都没有,下班后大家只能坐在连天铺上,不管是谁,一旦来个客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办?你们是不是应该做点贡献吧?”
当时第一批分配到到模型房的,包括我在内,一共有四个男生,我们都是从华阳培训班一块儿来的,而且很多都还是来自培训班同连同排同班的。一个二个都是熟人熟事,人大面大的。这个面子不好驳,的确谁也不便推辞。于是乎,我们就拍着胸脯忘乎所以地说上了大话:“没问题,小事一桩,上班后我们四个木匠,平均一人做五个。保证大家下班后都有板凳坐。”
第二天,我们这四个小木匠一到上班时间,就在模型房的木料堆场找了一些废短头的木料,用师傅的工具开始为大家做小板凳,也没有费多大的事,不追求什么样式,只求结实,能够经受得住人的重量就要得,两个小木墩儿上面钉一块儿小木板,能坐就行。这个任务很快就完成了。下了班以后,我们把自己亲手做的产品一股脑地都拿回了宿舍。
我的那帮师兄弟们就别提多高兴了,大家一涌而上,纷纷挤过来,把我们团团围住,小板凳一下子就被抢光了。个个笑逐颜开,美滋滋的。一个二个地各自拿着小板凳,左看右看,自我陶醉着。
大家正沉浸在得意忘形之时,我只感觉到有一双大手在我的背后重重地拍了一下。猛一回头,我就看见我们的车间主任(当时都称为连长),非常威严地站在我们的面前,流露着一副满脸不高兴的神情。我们刚才那股欢天喜地的高兴劲儿,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宿舍里所有的师兄师弟们,这会儿全都变哑巴了。
老连长非常严肃地说:“你们几个学木匠的,可到倒挺大方,权力比我还大啊。用公家的材料,师傅的工具干私活儿,自己做人情,这可不对啊。以后,要缺什么东西,你们可以直接跟我说啊,我会给你们统一安排的。你们刚进厂,不懂厂里的规矩,今天你们是头一回,我可以原谅你们。但以后可不兴这么干了。以后再有这种事儿,我可就得要惩罚你们。谁出错我就罚谁。小伙子们,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大家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声音如此整齐响亮。老连长带着满意地微笑点了点头,随口说了一句“你们歇着吧。”他就转过身,离开我们的宿舍,回车间办公室去了。
几天以后,我们刚上班还不到两小时,只看见我们的工段长和班组长抬着两大筐满满当当的东西进了模型房,然后把我们8个学徒工(第一批有四个男生和四个女生)叫到工段长的工作台前。工段长杨师傅说:“现在给你们发一些工具和劳动保护品,劳保用品就是:每个人一件围腰,一顶蓝布帽子,一双套袖,还有四个口罩,半块肥皂。工具嘛,就是斧头一把,木柄两根,木工刨铁两块,大小锯条四根。铁榔头一个。我想:这个斧子和铁榔头,安个把子,你们当知青的,应当没问题,肯定自己都会安。把木柄装在斧头和铁榔头上,别光图样子好看,关键是要顺手,要好用才行。至于木匠用的刨子,现在刨铁发给你们了,包括手工锯子等等的工具都由你们的师傅帮你们做,我们当木匠这行的规矩,两把锯子。一把刨子都是由师傅传给徒弟的,这个规矩不能破了。以后的工具都有你们自己添置。小石的师傅在上海探亲,还没有回来,按厂里不成文的规矩,小石暂时就用我的工具。”
我们几个学徒工,七手八脚地一阵忙乱,把这些东西抱回自己的工作台前,各自拿着师傅的工具,开始装备着自己的斧子。锯子。我还像当年的知青的老样子,左手拿过来那根木柄,右手拿起杨师傅的斧子,在一头端顶处,简单地剔两下,就往榔头的长方孔里一插,再往下顿杵两下,就把榔头装上了。当时我还很得意地请杨师傅给提意见。
杨师傅一看就笑了:“你弄得也实在太难看了,你自己觉得可以用倒无所谓,但我这当师傅的可丢不起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