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久经沙场之人,善于应付各种大场面,此刻的苏荣丝毫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和尴尬,而是像在办公室正在办公似的,板起脸说,米咪呀,怎么这么没礼貌?
米咪很佩服苏荣的淡定。或者说是不要脸。事已至此,道个歉退出去就显得太平庸,太没有想象力了。并且米咪也知道,从苏荣的角度出发,他也不希望自己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会令他惶惶不安的。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特别是以他的身份,传出去的话是很有杀伤力的。
米咪毕竟是米咪,特殊时刻,她天生的随机应变的能力又展现出来了。只见她灿烂地一笑,扭着身子说我的大老板啊,你不知道我米咪有时候是瞎子、聋子、哑巴?
说着,款款地走到床前,伸手搂住了小美的脖子,在她绯红而发烫的脸上亲了一口,说小美啊,我嫉妒死你了。好好做,老板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我也跟着沾沾你的光啊。
小美傻了,机械地点着头。
苏荣还是一脸严肃地说,米咪,别闹了,去外面等着我。
虽然严肃,但脸上分明有一种释然的神态。
米咪拍拍小美的脸蛋,说,你们继续啊,小美你卖力点。
笑笑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她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把音量开大看着。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跳动的很厉害,手心里也满是汗水。
不过她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事情的处理确实是不能用常规思维的,出其不意的举动往往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她心里清楚,她刚才的这个举动,等于是强行让苏荣和小美把她当做了自己人。跟着领导干一百件好事也不如跟着领导干一件坏事,米咪深知今天这个事情的分量,她信心倍增。
过了半个多小时,里间的房门一响,苏荣穿着睡衣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自己的杯子。米咪赶紧起身帮他添上热水,笑嘻嘻地说苏书记,切记,完事后要喝热水啊,否则很伤肾的。
苏荣接过杯子,挨着她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水说,米咪啊,你这个妮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连门都不敲啊。
米咪听到“妮子”这两个字,知道他并没有怪罪自己,心里胆大了好多,故意撒着娇说,苏书记还不了解我啊,我要是口风不紧,你就亲手掐死我好了。
苏荣哈哈笑了起来,说掐死你,我可舍不得。米咪呀,这么着急来见我,有事?
米咪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就把小陶的事情说了,说情愿说服小陶把手里的东西全部交出来,让他远走高飞,不再回云湖半步。
苏荣装迷糊,说小陶贩毒,并不复杂的案子啊,怎么会牵扯到什么“东西”呢?又是老平在瞎说的吧。再说公安机关独立办案,市里不能干预的。
米咪知道他装糊涂,又使出撒娇装嫩的本领来,帮苏荣捶着大腿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来给你捶腿,直到你答应为止。
苏荣刚刚落下把柄在米咪手里的,手腕想硬又硬不起来,装作推心置腹地说,米咪啊,平市长对你那么好,你干嘛总去关心那个什么小陶呢?穷小子一个,又不知道天高地厚,这样的人肯定是要碰壁的。
米咪说也不是关心,小陶有些愣头青,心眼其实不坏的,他留下那些录像可能也是出于好奇,从来没有想着去利用它做些什么的。再说同事一场,我也不忍心看着他为了自己的幼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啊。我是女人家,心软,哪像你们男人心肠那么硬。
苏荣被米咪缠得没法,再说他的目的还是要把小陶手中的录像收回来,就说,好吧米咪,看在你的份上,我就给那小子一次机会。不过这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了,如果他不愿意抓住,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米咪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赶紧答应着说放心吧苏书记,我肯定说服他,绝对不会让他给您添什么麻烦的。
苏荣嗯了一声,点点头,说,晚上吧,我安排你去看守所见见他。
说着,掏出一根烟来,米咪知趣地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给他点上。苏荣深吸了一口,又徐徐吐出来,说米咪,你以后要多带带小美啊,她年轻,没什么经验。
米咪心想你这指的是哪方面呢?床上功夫小美可是不差的啊。不过她只是这样想想,嘴上说,没问题的,小美人很机灵,台里我就喜欢她一个。
苏荣说,我听小美说过了,你们关系不错,以后更要互相关照。
这时候里间的门开了,小美娇羞羞地走了出来,脸蛋像盛开的牡丹。苏荣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说,过来坐吧。小美就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来,做出小鸟依人的样子。
苏荣左拥右抱,右手是云湖鼎鼎大名的大美,左手是新生力量小美,可是美岔气了。
米咪坐着,脑海里总浮现出小美刚才那疯狂的样子,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心想她这是来受罪呢还是来享受的呢?玩这些变态的游戏,真的有那么刺激吗?听说有好多人太变态没掌握好尺度送了命的,但愿涉世未深的小美不要这么倒霉。
又说了些闲话,米咪先告辞。走到楼梯口,站岗放哨的王队长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想看出点什么,点头哈腰地说,走了?
米咪嗯了一声,没和他说什么。王队长在后面抽着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味。米咪想起来时他脸上闪现的一丝坏笑,忽然明白过来,妈的这家伙还以为苏荣召来两个玩双宿双飞呢。
江风在车上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米咪刚上车就问,怎么这么长时间?
米咪看了她一眼说,放心,没和他上床。
江风一阵脸红,说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米咪呵呵一笑,说,你就是这个意思。
米咪的目光躲闪着,把脸转向一边,躲避着江风的审视,惨淡地笑了一下,说,没什么的。江风,你等我好久了吗?
江风没有回答她,而是抓了她的胳膊,急切地说米咪,你昨晚住在水岸豪郡?你……又回去了?
米咪仰起脸,定定地看着江风的眼睛,紧闭的嘴唇蠕动着,显然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虽然没有哭出来,但那一双大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江风猜测到了什么,问她说,你找平市长了?
米咪点点头,再也控制不住,扑在他怀里,压抑着抽泣起来。
江风抱着米咪颤抖的身子,一阵心酸。在强大的权力之下,他和米咪,包括小陶,都是渺小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可以被那些翻云覆雨之手随意摆弄,毫无主动可言。自己空有一番挑战恶势力的勇气,而迟迟不得要领;米咪好不容易脱离的平原的魔掌,还得乖乖地回去,把自己的身体老老实实地奉上;而小陶甚至连爱一个女人的权力都没有,锒铛入狱,危在旦夕。
江风紧紧咬着牙关,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天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云湖的天空上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雾霭,根本看不到蓝天白云。
米咪哭了一阵子,慢慢平静下来。江风拿出纸巾,给她擦眼角的泪水,发现她领口那里乌紫的一块,明显是一个牙印,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
米咪的身子往后躲着,说,脏,别碰。
江风心里明白是怎回事,一阵心疼,狠狠地说,这个变态狂,肯定不得好死。
米咪低头说,可现在,还不能和他搞僵,否则小陶必死无疑了。
回到车上,米咪让江风开车一直往东走。这个地段本来就在市区东部,没走十分钟就出了市区,河堤上已经没路了,前面横着一道铁轨,有拉煤的小火车隆隆地驶过。
两人也没下车,就在车上坐着,米咪把从平原那里得到的信息全部告诉了江风。
江风听说小陶这次被陷害竟然是因为合龙录像的事情,也吃惊不小,说,难怪这些人要对他下毒手,这可是直接牵扯着苏荣和平原头上的乌纱帽的啊。
又问米咪道,小陶以前从没对你提起过录像的事情吗?
米咪摇摇头说,没有。
江风分析道,小陶对你一往情深,他之所以要留下这个证据,目的很能就是打算在最关键的时刻作为保护你的筹码。
米咪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可现在他正是为了这个才遭到陷害的呀。
江风又问,他们怎么知道小陶有这个录像?
米咪说,他们搜查了小陶的宿舍,在他的电脑上找到的。
江风沉思一阵,说,小陶是聪明人,这么重要的证据,肯定不会只存在电脑上一份,很可能还另外保存的有,应该是个移动硬盘。如果我们能拿到这个硬盘,就能占据主动,就能和他们讨价还价。
米咪发愁地说,可是如何才能接触到小陶呢?他现在肯定是看守所重点看护的对象。再说,小陶脾气很倔,即使有也不一定答应拿出来和他的命运做交换。
江风眉头紧皱,说,这样的话,确实是不好办了。
米咪说,平原说的有道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事情还得去找苏荣,先听听他怎么说。我想只要能把小陶手里的录像全部交给他,态度诚恳地认个错,他也不一定非得要置小陶于死地。
江风说,那我和你一起去找他。
米咪说,还是我自己去吧,人多了反而不好。
江风给报社的同学贺方打了个电话,问他今天市里有什么安排,苏书记在忙什么。贺方负责市委这块的新闻报道,整天和市委办公室打交道,在市委大楼上还有一间办公室,所以对市领导的行踪掌握的比较清楚。
贺方说,今天市里在会议中心召开工业聚集区工作会议,苏书记亲自主持,各县区领导都参加,要开一天的。又问江风说,怎么了老同学,要找领导汇报工作?
江风说怎么能够得上,帮别人问的。
贺方说最近见着我妹了吗?多关照啊。
江风忽然想起贺梦雯隆起的小腹,看来贺方这个做哥哥的还不知道呢。嘴上说,放心,一定关照。
挂了电话,对米咪说,苏书记要开一天的会,在会议中心,看来只有晚上去找他了。
米咪说,这些人晚上都安排的满满的,更难找。想了想说,我以前采访过好多他的会议,他喜欢中午在会议中心的509房间休息,今天中午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还会在那里,我去那里见他。
江风说占用他休息时间,他会不会生气?
米咪说,顾不得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