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市委书记苏荣的意思,刘家大院已经破败不堪,且没有维修价值,早已经失去文物保护的实际意义,可以和其它棚户区一起拆除,重新规划。在对这片土地的规划上,市政府没让市规划局参与,而是直接请了北京一家规划公司来云湖进行规划。也不知道这个公司的规划有多牛逼,据说只是规划费就花费了市财政局2000多万元。
城市改造是造福市民的事情,按照市政府的宣传,是政府拿钱,为老百姓解决住房和生活问题,同时大幅度地改变城市面貌,提升城市品位,提高市民幸福指数。但旧城改造投资巨大,改造和建设是同步进行的,单靠政府的力量显然是不行的,肯定得有社会资金参与。这时候,叶芷和她的银河公司当然就进入了指挥部的视线。
在确定开发企业这一环节,孙名扬副市长建议采取招标底方式,面向全国招标,把那些实力雄厚,信用良好,真正优秀的知名大企业引进来,打响旧城改造第一枪。他让指挥部办公室草拟了招标方案,送到了苏荣办公室,请他批示。苏荣看了,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也没有签批,只是对孙名扬说,旧城改造是云湖人民的大事,建议使用云湖本地开发公司。我们不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阳光花园”就是一个很好的样板工程嘛!
苏书记的话说的再明了不过了,就差把银河公司和叶芷的名字说出来了。孙名扬副市长不傻,不会听不出苏书记话里的意思。但他对银河公司确实不感冒,感觉这家公司带点黑社会性质,在社会上信誉很差。
公司老总叶芷他也认识,虽外表柔弱,但做事霸道,除了市委书记,谁的话都不愿听,牛气的很。这会听苏书记的意思是要把这个棚户区改造交给银河公司,心里老大的不乐意,说,苏书记,市里能行的开发公司也就只有银河公司了,但银河公司目前正在进行荷园新村工程和洛河大桥改造工程建设,怕是在资金及管理上跟不上,耽误了工期,我们的改造计划可就被全盘打乱了。
苏荣把手里的招标方案推回给孙名扬,面无表情地说,孙市长,企业的资金来源,不是你我操心的问题。这样吧,你重新拟定一份招标方案拿来我看。
孙名扬只好怏怏地回到指挥部,又拟定了一份新的招标方案。新方案要求,投标企业应是云湖本地企业,资质必须是总承包一级,且近三年内在云湖承建过棚户区改造工程----完全是比照着银河公司量体裁衣。苏书记看了,很满意,二话不说,就签上“同意”两个大字。
招标工作由住建局局长关天浩具体实施。关局长到住建局不久,叶芷就成了他的座上客,两人的关系很快就打的火热。这次招标工作,既然老板的意思很明确,关天浩就得想想法子,确保银河公司中标。
关天浩到住建局以后,把招标办主任也换掉了,现在的招标办主任是原来青龙县建设局的一名副局长,是关天浩带过来的人,名叫吴发天。吴主任在县区建设局就分管招投标工作,对其中的水深水浅了若指掌,搞个暗箱操作,围个标、串个标什么的那是手到擒来,小菜一碟,想让谁中标谁就能中标。
晚上,叶芷在唐韵楼宴请了关天浩和吴法天。酒酣耳热之际,吴法天给叶芷出了个主意,就是另找两家开发公司陪标,让这两家公司在报价及工程控制方面故意出错,这样就能确保银河公司中标。一周后,棚户区改造工程如期开标,叶芷的银河公司果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就中了标。
城市建设,难在拆迁安置。近年来,因为拆迁而引发的暴力事件层出不穷,搞的各级政府焦头烂额。不拆吧城市不能发展,拆吧又必然激化矛盾,所以政府也很为难。但现在国家强调建设和谐社会,不允许这些不和谐的因素再出现,所以严令禁止强拆。此次棚户区所在建筑,是市五金公司的老家属区,全部是破破烂烂的平房。五金公司十年前就倒闭了,老家属区的居民们靠出租房屋来维持生计。虽然拆迁工作阻力重重,但人穷志短,拆迁户的工作还是很快被做了下来。唯一棘手的,就是这个挂着“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刘家大院。
刘家大院几乎占据了这片棚户区一半的地皮。刘家大院地理位置优越,它的东边,一路之隔的“巴黎城”高层住宅小区,还未完全竣工,就已经卖出了全市的最高房价,这让叶芷心动不已。按照规划,拆迁完成后,这里将建造六栋高层住宅楼,西边的三栋主要用于坐地户的回迁,而刘家大院所在位置的三栋高层,才是利益的最大增长点。叶芷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商人唯利是图,所以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听说自己祖上流传下来的家业要被拆除,刘荣老人慌了。她向到现场做拆迁户工作的政府工作人员打听,对方告诉她说,刘家大院不拆迁,让她不要慌。眼见得大院周围的平房都被挖掘机轰隆隆推平了,刘荣老人和老伴预感到了不妙,整夜不能合眼,提心吊胆的等着天亮。
有天早晨起来,她们吃惊地发现,大院门口竖立的“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水泥牌子被人连根拔起,不翼而飞了!刘荣老人情知不对劲,拖着关节炎腿,艰难地走到市住建局,想打听一下市里到底要怎么样处置刘家大院。
那时候江风还在家待岗,信访办没人。刘荣老人慌不择路,误打误撞到了副局长包清泉的办公室,怯怯地说明了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