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开始是音符。慢慢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形了像一条丝带,从胡弦上散了出来,一条向屋内飘去,一条向我飘来。我捕捉丝带的动态,它飘到我眼前,瞬间化开。一秒后,我能感觉到丝带已经到我的脑子里,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感觉丝带在我脑子里转呀转,感觉非常柔和,像春风抚过秀发一样。如此适意的感觉,让我很想缓缓的闭上眼睛睡去。然而我知道,不可以睡去。所以,我努力的睁大双眼,盯着‘买梦人’。时间点滴的从胡声中溜走,我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四点二十分。刚想问他需要多长时间时,突然发现,脑子里的丝带不是一条了,变成五条。五条的丝带形态也发生了改变,渐渐的变成了一只手,一只有修长五指的手。五指像拔弄古筝上的弦一样,在拔弄我的脑子。我很诧异,居然会有这种感觉。就像在自己的脑子里放着无声电影一样,怪异而有趣,但是事实不容我再想别的,突感一只手指狠狠的划过我的大脑中的一处。“啊”我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也许并不疼,但我感觉很疼。接着两根手指,三根手指……像是把我的大脑像有形东西一样拎了起来。而我那不争气的脑子像一堆猪肠子一样,轻意的被拎了起为。只觉得五根手指像翻找什么东西一样,在‘猪肠’上面来来回回的拔弄,扒开,翻过,丢扔……
“啊……”它们很开心,却疼得我全身发抖。不由自主的双手紧紧抱着头,蹲了下来,“住手,别再翻了。”然而对方并不因为我让住手它就住手,却是越翻越快,越翻越乱,乱轰轰的在‘猪肠’跳跃,折腾。“啊……”我尽量压抑着不让自己狂叫出来,尽量的捂着耳朵,同时我还在做另一件事,就是想站起来,让那个该死的‘买梦人’别再拉二胡了。可是,整个地面是软的,软得无法站立。刚欲站起来,地面就向另一边陷下去。我又摔倒在地。再努力站起来。再摔下去,一次又一次。如此重复多少次,我也不知道了。只觉得头痛欲裂。时间静止了。再次摔倒,撞到了茶几,把茶几上的紫沙茶具摔了个粉碎。我抬头看向‘买梦人’,说:“别……别……再拉了。”我觉得我是说出了这几个字的。然而对方充耳不闻。我收回看向他的视线,求人不如求已。只要听不到他的胡声就可以了。想到这。我努力的坐起来,盘膝坐定,双手自然放到腿上,‘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我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然后又默念起我小时候就会的一套心经。脑中不停翻弄的五根手指渐渐停息,慢慢消失。当我的耳际再也听不到那胡声时。我缓缓的睁开眼睛,我正面对着时钟。此时,时钟是四点十五分。我微微一怔,刚刚不是四点二十分。时间倒着走了?我没时间想这个问题。想站起来。我要把这个‘买梦人’给踢飞了。但是刚一动,全身发软,使不上半点力气。不知道王阿姨怎么样了。正想着王阿姨呢,房门开了。看到王阿姨披头散发,张牙舞爪,神情悲恸的从屋里蹒跚出来。我很想上前帮她一把,不让她听到这古怪的胡声。然而自己却没那分力气。我自己只有聚精会神的默念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心经才能听不到胡声,又怎么去帮她呢。
胡声什么时候停的我都不知道。当看到王阿姨突然面如死灰的倒下去时,我猛一提气才能站起来。就算站起来了也是摇摇晃晃。走到她身边:“阿姨……你死了吗?”我叫道。看到她的胸膛在微微起伏。没死,这一分神,心经也就没再念了。胡声也停了,我喘着粗气,此时才发现,浑身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的累,真的很想倒下去再也不起来。然而我没有倒下去。扶着厅内的立式空调,瞪着‘买梦人’。冷笑道“这就是你的所谓买梦?”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你怎么称呼?”
我缓缓的站直身子看着他:“说吧,‘买梦人’?梦买到了没有?”
“当然买到了,老朽还没失过手。”‘买梦人’很自信的说。
“噢!”这时我的感觉好了一点。力量也慢慢恢复:“你的意思是买卖成功喽。也就是说她再也不会梦到让她伤心的梦了?”
“会不会梦到让她伤心的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把她想卖的梦卖给了我。”‘买梦人’说着起身向门外走
“这么就走了,她还没醒,不知道是否成功!”我挑衅的说。
“这不需要验证”‘买梦人’说着拉开门。站在门口,回看着我问:“你姓铁还是姓回?”
“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不要卖给你!”我恶意的说。想来我的神情并不和善。
‘买梦人’嘴角一咧,居然笑了。“冲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吧”说完出了门,门自动关上了。
这时我缓缓的移到沙发上,小心的坐下来,深深的吸气,吐气。调息半个小时,才感到自己正常了。把王阿姨扶到床上,让她睡好。自己好累,洗了个澡,在沙发睡着了。
我是被饭香诱惑醒的。睁开眼,看到王阿姨在厅里忙来忙去的。她神色不错。
“醒了,快,洗洗吃饭。”王阿姨说。
我看了看时钟,七点四十分,已经第二天了:“阿姨,你昨夜做梦了吗?”我很想验证‘买梦人’到底是真是假。
“呵小傻瓜,人总是要做梦的。”王阿姨笑着把一袋大米拎到厨房去。
“真的是东北大米吗?”我忙问。
“是的,东北大米好吃,我一直吃这家米的”王阿姨笑着说。
她居然笑了,想来是成功了。她真的没梦到那个血淋淋的梦。然而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昨天神情还是那么悲痛,今天居然笑了起来。不,应该说很开心。难道她忘了,忘了他老公与儿子过世了?忘了也好。我起来简单洗了洗,吃饭间我不知道聊什么,所以都聊些旅游的事情。饭后,我与王阿姨一起出门的,她说她要到健身中心去。临分别时,我问了一句:“阿姨,那‘买梦人’,怎么才能联系到他?”
“‘买梦人’?谁呀?小易,你今天有点怪怪的。是不是你们公司又出了什么新险种了?没事,你若觉得好,对阿姨有好处,作份计划书过来就行了。”王阿姨神情很愉悦的说。
她忘记了?真的忘记了!
“阿姨,就是你的哪一个老邻居告诉你的,可以把讨厌的梦卖出去的事,你不记得了?”我提醒说。
王阿姨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笑了笑说:“真不知道你说什么,梦怎么可能买卖呢,你当是菜呀。好了,时间不早了。再不快点,你上班要迟到了。”
我看着她起步欲走了,忙叫道“阿姨”然后专戳人痛处的说:“对于王叔与你儿子的事,保险公司会很快把钱陪出来的,请你节哀”
“唉,钱!再多钱有什么用?不过,人死不能复生。一切随遇而安吧。你看着办吧。”王阿姨说。
她没忘记!怎么回事?我是满脑子疑惑!却又无人可打听。
在回去的路上,我把整个事情想了一遍,还是不明白他是如何用胡声操控人脑的,梦真的卖了?他真的买到了梦?买梦又有什么用?有买有卖,是不是有人向他买梦呢?遇不到他,当然也得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