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过去,对着正中位置的那个男人打招呼道。男人四十岁左右,圆寸头,长得很周正,没有南方人的清秀,显得有些粗犷。
坐在主座上的陈金发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三个人不要说话,上下打量着我,说道:“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啊。”
“呵呵,是啊。”
“坐吧。”跟着陈金发对旁边额头被包扎起的男人说道:“老六,你去让老板加副碗筷来。”
“陈总,不必的我已经吃过饭了。”我在陈金发对面坐了下来,说道。
“别陈总陈总的叫,听起来别扭。”陈金发把头一歪,嘴角一扬,说:“朋友都叫我声老三,给点面子的都会叫我三哥。”
“三哥。”
我哪还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啊,赶忙迎合起了他。
“哎,这就对了么,舒坦多了。”陈金发吧嗒点燃一支烟,问道:“说说吧,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他很直接,没有给我更多的准备时间。
刚刚还一副祥和的景象,陡然让我感受到了紧张,暗自咬咬牙,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说道:“三哥,既然您这么问了,也证明您是想解决这件事的之前我们模特开了你兄弟的脑袋,这是她的不是,我替她道歉,医药费我们会出,给您兄弟带来了不愉快,精神损失费,我们也会拿,您看着要个价吧。”
面对他这种无赖的时候,不适合讲究什么方法,直白一些就好,更何况陈金发的背后还有一个董舒菡,如果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反倒会让人不安定。
“我给价?”陈金发眼睛一眯,问。
“嗨,看我这记性。”我拍了拍脑袋,笑道:“之前您已经给过价了,三十万。不过您也清楚我们不会出这个钱的,不然我也不会让朋友联系你,您看”
“是,我是说过价格可以谈。”
陈金发点了点头,猛然拍了桌子一下,“可是,这就是你来跟我谈事的态度吗?!”
面对他的突然发难,我愣了愣神,前二十七年的人生之中,我从未面对过这种状况,暗暗想着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的同时,我还强迫微笑着看他,试图从他的脸上发现些问题。
因为我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慌,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佟雪的心事我永远都不会了解,因着我没了那个身份无话不说、无话可说,一字之差,却千差万别。至于张瑶,她今天让我见识到全新的自己,我忍不住会在心里思索,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而我有特殊感觉的那个,又是哪个
我的心很乱,当这些事情都在那个瞬间堆积到一起的时候,更是如此。
偏偏我要直面这些问题,无法逃避,来乌镇之前,我从未想过等着我面对的会是这些东西,世事太过无常一些,命运编造的剧本,真的很离奇。
我倒在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就像曾经佟雪送我的,已经被我丢在角落里的木吉他一样,轻轻一拨,琴箱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长叹一声,我点燃了烟盒中的最后一支香烟,任由袅袅烟雾在房间中消散,尼古丁不会给我带来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它足够让我安静下来,我最需要的,也是这个。
无论佟雪还是张瑶,她们的决定不是我所能更改的,虽说我很希望佟雪不是如同张瑶说的那般,来乌镇是为了帮我可事实就在面前摆着,她不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我不想看透,张瑶却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让我看清。
这也让我看到了她们的共同点:现实,理智,倔强的不像个女人。
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窗户缝隙中透过的微风,再无一丝声音,在此刻,我感受到了孤独,原来它不曾走远,一直都在我身边,等着将我吞没。
我不能让它得逞,我又该怎么逃避?
幸好,文彬要来了陈金发的联系方式,我现在需要一个人来跟我说说话,证明自己并不孤独哪怕那个人是站在我的对立面,哪怕我们并不熟悉。
拿起被我随意丢在床头的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我给陈金发打了过去。
听筒里的彩铃没响几声,就被陈金发接听,“哪位?”
语气不善,有点蛮横,而且他那边有些嘈杂,淅淅沥沥地,偶尔掺杂着几声三万、白板的叫嚷,不难听出他正在棋牌室或者家中打牌。
我呵呵一笑,说道:“陈总你好,您让我联系的您,您说我是哪位?”
“你是那伙人管事的?”
“算是吧。”
“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啊?”
“我们领导让我负责而已,您说我算什么?”
陈金发没有理会我,而是很大声的吵着别动老子牌,老子马上糊了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