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寡

滔滔洪流 禾苗呈青 2875 字 2024-04-21

3

时近中午,吃完饭,寸花爹娘就要回家,寸花把他们送到村口,她娘拉住她的手,满眼慈爱地哭着说:“我苦命的孩子,你咋就遇上了这事?都是爹娘不好,你不要怨俺们”。她爹说不心疼那是假的,抚摸着她的头,失声痛哭:“孩子,都是爹不好,爹鬼迷心窍,可是家里就你最大,你得为你的弟弟们想想,咱小户人家日子不好过、、、、、、”

寸花打断了他的话:“爹你别说了,俺懂。俺命不好,俺谁也不怪”。

她爹娘一步一回头地慢慢消失不见了。寸花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的,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

等她醒来已是傍晚了,她看见很多人都聚在她的房间里,她的婆婆本就因丧子而憔悴无比,这下又病倒一个,哭得眼睛肿的像两个水蜜桃。花萍忙前忙后地给她擦额头,喂水,还有本家的大娘婶子的都围满了整个屋子。寸花感到了久违的温暖,这种温暖曾经她娘给过她,伏生给够,二牛也给过。这种温暖让她热泪盈眶,她咳了一声慢慢坐起身子,花萍在一旁扶着她。

她用手摸了摸额头,发出虚弱的声音:“俺这是怎么了?俺出来没有这样过”。

她婆婆以为是寸花为了二牛的死而过度伤悲,于是还强忍着悲痛安慰她道:“好孩子,人都有生老病死,二牛已经走了,你可得保重身体啊,常言道人死不能复生”。

花萍也跟着说:“俺哥这辈子能娶到你这样知冷知热的媳妇,他也值了。他已经走了,咱们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别胡思乱想啊!”

一说到儿子,她婆婆又开始哭了,“俺可怜的儿呀,你咋就这么短命呀,你叫爹娘怎么活呀?”

她这一哭,一屋子的女人都跟着掉眼泪。就这样你一句她一句的,一直在叙说二牛的生前往事。他善良、孝顺、勤快,这是亲人对他的评价,只可惜命运不公,这样一个好人怎么就老早走了呢?

到很晚,大家才散去。夜晚渐渐来临了,寸花躺在她和二牛睡过的床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从小就怕黑,再加上二牛刚刚过世,对于一个惧怕鬼神的人来说,这样漆黑的夜晚很是吓人。但她又不能把自己的恐惧说给别人听,因为说了也没有人帮她,家里连牲畜带人就三间屋子,公公婆婆一间,花萍一间,她不能去跟任何人挤。可是二牛的头七还没过,听老人说头七没过还是会回到自己家里的。她越想越害怕,感觉二牛还在这个屋子里,甚至就站在她的眼前,于是把被子拉过来紧紧地盖在头上,大热天的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但是她唯独盖住脑袋才感觉到是安全的。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弄得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像马上也要不省人事了。

这个时候门吱呀开了,寸花在被子低下竖着耳朵听着,知道是花萍,她才把被子拿开。原来这花萍平时看着挺爱挑刺儿的,但还算是个重情义的,知道嫂子一定会害怕,于是就过来准备陪她一起睡了。

花萍的到来使寸花在心理上找到了一丝安慰,由于连日来的折腾,她很快睡着了。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伏生还和以前一样,老远地站在大槐树下向她招手,她想立刻跑过去,可是腿却迈不开,她急的啊啊直叫,而伏生还是一脸的笑容,任由她挣扎。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二牛那熟悉的声音,二牛紧紧地拉住她,她想挣脱可是挣脱不了,而伏生一转身走了,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寸花放声大哭:“等等俺,等等俺,俺要跟你回去”。正在她撕心裂肺哭喊的时候,被旁边的花萍摇醒了,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洗了个澡,脑子一下清醒了过来。

花萍侧过身说:“又做噩梦了吧!”

寸花擦擦汗说:“俺梦见你哥了”。

窗外已经鸡叫了,寸花一时没了一点儿睡意了,她静静地想着这个梦,分析着这梦的吉凶。不好了,难道伏生已经、、、、、、她内心极度的恐惧。在梦里伏生一直招手却不肯靠近她,而已经离世的二牛却还紧紧缠着她不放,如果梦是真的,那就是伏生也已经走了。不对不对,梦都是相反的,伏生一定还活着,她又安慰着自己。此时,她多么希望伏生哥能回来,带她一起离开,可是他到底在哪儿呢?上次爹娘来,她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嘴,她娘说一直没有伏生的消息,他爹娘都急疯了,也到处托人打听,就是找不着他人。这么一个大活人难道会人间蒸发了?她不信,想到这儿,她不禁双手合十为伏生祈祷“老天爷呀,求你开开眼,保佑伏生哥早日平安归来”。

想到这儿,他又想到二牛临死前让她改嫁的事,如果不是伏生哥回来娶,她还真的不愿意改嫁给别人,但那时候伏生哥还会要她吗?而且本家叔叔说了,要在这些年轻弟兄里给她找个人改嫁,到时候她能左右得了自己的事情吗?她越想越苦恼,眼泪混着汗水不停地往下流。她不知道这样的黑夜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