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遍野的松涛,随着王道之的舒气声轻轻摇曳,好似静海波涌,许久不曾停息。
刘驽见此情形暗感惊骇,心想此人武功已臻化境,这等强劲功力恐怕普天之下无人能比。
他自思能在傅灵运刀下走过至少五个回合,但在王道之的手下,恐怕一个回合也难。
此人被誉为刚猛武功天下第一,果然当之无愧!
刘驽既然决定与王道之结为好友,自然不会缺了见面礼。他稍稍一躬身,道:“夫人的身体平日里还需多多调养,小子有一套自行总结出来的心法,王先生学后便可用自己的真气为夫人滋养身体,减少病痛。”
王道之大喜,“若真如此,王某深谢小友!”
“不敢!”
刘驽念出一套口诀,足有三十八句之多,字字如珠玑,潜含着真气化元的奥义。
王道之潜心默记,许久后笑道:“小友的心法中除去苗疆失传的玄微指法外,似乎还含有我的一些功法。”
刘驽爽快地点头答应,“不瞒先生说,小子早年曾经跌入了一座石坑,偶然学得先生注解的化瘀九藏,这才得以幸运地活到今天。”
王仙芝朗然大笑,“我本想用那段功法化去一个名叫邱都之人心中的戾气,未曾想却造就你我今日之缘分,真乃天意也!”
他继续说道:“既然小友将妙法倾囊相授,我又怎能秘藏功法,不以示人?我的功法名为入壁功,乃是我当年在敦煌莫高窟观摩画壁时悟得。此功之秘诀在于心性,心性一说虽然晦奥艰涩,可好比画壁上假龙的眼睛。假龙得其真睛,则可化为灵物,破壁升天。”
王道之说着便要向刘驽讲授自己的入壁功,刘驽莞尔笑道:“先生与我乃战阵上的敌人,就不怕我学去了您的武功,会对义军不利吗?”
王道之哈哈大笑,捋着胡须道:“武功乃是末等伎俩,不过一人敌而已,何须敝帚自珍。你我若想改天换地,还需依靠心中大道才行。世事艰难,枭雄四起,老夫不知何日便会授首他人刀下。你天资聪颖,若能传下我的入壁功,则我心中慰矣!”
刘驽面色赧然,“不瞒先生说,小子修行武道至今,所凭不过是莫名奇妙得到的先人恩泽和蛮荒怪力,其中运气成分居多,至于真才实学却与先生相差甚远!”
王道之深叹一口气,“马车并非由我独坐,里面还躺着我的内人。内人多年来随我一同征战,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受过不少委屈。她因此神思劳虑,身体疲累,自从三月前病倒后便再难起身。”
刘驽听后面露愧意,他出于自我的狭隘想法,将对方当作虚名假义之徒,未想到却是这般原因,“小子曾习得岐黄之术,不知王先生可否让我察看一番尊夫人的病情?”
他曾经通过狄辛的黑鸦了解过王道之眷属的信息,知道王道之所言“内人”应是他的糟糠之妻。
当年王仙芝以大将军之威强迫王道之娶那苗疆毒女花三娘为妻,王道之坚辞不肯。
王道之的这位原配妻子为了不让夫君为难,主动容忍退让,以妾室自居,化解了一场势将发生的大冲突。
王道之感妻之情义,对其关怀备至,自花三娘殁后,复又将其扶上了正室之位。这些年来,王道之一直与妻子相亲相爱,从无纳妾之心,足可见妻子在他心目中位置之重要。
王道之听了刘驽的话后微微一愣,他曾经为夫人请过数十名最好的郎中,但这些人个个无能无力,都说夫人已经病入膏肓,回天乏力,入土只在一个月内,乃是早晚间的事情。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颤声道:“当然可以!”一面掀开车帘,以便刘驽进入车厢中。
刘驽踏上车辕时,身子不由地晃了晃。他刚刚受过傅灵运两刀,身上伤势仍重。
王道之连忙用手搀住刘驽,“小友伤势可是有碍?”
刘驽连连摆手,忍住胸腔里涌动的腥意,“无妨,我自当可以。”
他进入车厢,看见里面摆着一张小塌,榻上躺着个面色灰白的老年妇人。
妇人身穿棉布旧裳,竹钗穿发,浑身上下打扮极为朴素,全然没有堂堂军师夫人的架子。刘驽见此情形,心中暗暗生出钦佩。
妇人见刘驽过来,连忙要挣扎着起身,口中道:“劳烦这位先生了!”
刘驽笑着示意妇人躺下,“夫人勿要客气,小子且为您号一号脉!”
他将手指搭上妇人的脉搏,只觉脉象微弱且滑,不由地眉头一皱,心中已是明白这妇人的病症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