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天色已暗了下来。
这些天,陈经年一直按照黎老头意思,把工作重心放在修缮门面上,紧赶慢赶终于在今日完工,看着焕然一新的大门,少年郎咧嘴一笑,心情大好。
一来兆丰和换了门面,老人也不用守夜,要不然每天精神萎靡的,生怕给算错账,二来柳嘉木带来的消息,虽不知未来如何,但终归有了盼头。
人活着总要有些盼头,既然老天爷给了柳嘉木机会,那又黑又矮的小子,自然得很用力的活着。
眼见主家还没来,陈经年就把门给修好,黎老头心中的大石头算是放了下来,心情不错的他哼着一支叫不出名字的小调,使唤着少年郎去提了只烧鸭,提前半小时打烊,把四方小桌搬到后院,与陈经年相对而坐,伴着淡淡月光,一老一小,就这么吃了起来。
这些天妖怪横行的消息不停弥漫,弄得人心惶惶,就连八方客栈的老板娘芸姨,都不敢去邻村收菜,搞得好几道招牌菜都停做了。
白日里,陈经年与柳嘉木坐在兆丰和门槛上,大体说了这几天去了何处,原来被那邋遢汉子带去了十里坡外的山神庙,进行着什么洗髓伐骨,没读过多少书的黝黑少年讲了半天,颠三倒四,什么锻骨开脉、御风而行,对武道修行涉及不多的陈经年听得云里雾里。
柳嘉木末了说了句,自从洗髓伐骨后,他每晚睡着后,都能闻到一股淡淡清香,好比当初偷瞧杨寡妇洗澡时,从氤氲雾气中传来的旖旎味道。
当时陈经年还打趣道什么狗屁清香,八成是你小子想杨寡妇想疯了,一下子魔怔了,随即陈经年想到自己,自从练了白衣大侠的引气诀,貌似自己也有了莫名的‘体香’?
这些天夜里,陈经年一直在摸索着引气诀,内心深处更盼着白衣剑客去而复返,他好拜入对方门下,自己这样百年一遇的剑道大才,那叫李少先的剑士没理由不收啊。
可惜现实给了他一盆冷水,那白衣剑客果真如约,黄昏时分来取走了公道杯,当时正提着把斧头的陈经年腆着脸上前,还没开口说话,李少先便先开口了。
陈经年,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但我太优秀了,你不配当我的徒弟,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这敷衍随意的拒绝理由直接把陈经年气惨了,恨不得拿手中斧头,把眼前男子给劈了,还未等陈经年推销自己,白衣男子就鬼魅般消失不见。
被弄得有些痴傻的少年郎站在门口,后知后觉道;“干你娘哟。”
烧鸭配老酒,神仙跟我走。
黎老头好酒,但酒量一般,如今伴着月光,又是对陈经年一顿数落,“经年呐,你说你,又不是金银万贯的主儿,那公道杯怎就随手送人了呢?还说什么从你工钱里扣,你知道那公道杯多少银钱嘛,小小朝奉的你,还个三年都还不清,为了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值当吗?”
陈经年手里拿着只鸭腿,想起黄昏时李少先拒绝自己的理由,狠狠咬了一口,“不值当!”
兴许是喝酒辣到喉咙,老人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面庞涨红,陈经年身子凑过去,帮他拍着背,没好气道:“喝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老人没来由说了句,“记得几年前喝酒呛到,你都得跑过来拍背,如今算是长大了。”
陈经年重新坐回板凳上,“酒,还是少喝些。”
黎老头喝了口酒,望着远处黑暗中的房梁,轻声道:“其实我知道你小子为什么一直想走出虞州城,当初的‘明如镜事件’,我对城西的齐繇也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前扇他几个大嘴巴,对那不分青红皂白的灵缈派执事--刘祁专,更恨不得操起库房的那些长枪短刀,一下子给他剁了。”
陈经年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老人又狠狠灌了一口酒,抹嘴道:“可我不能啊,不说没那份天大本领,就是我拿着菜刀去灵缈派,恐怕连山门都没见着,就给人一剑割去了脑袋,我也怕死啊。”
老人收回视线,泪眼朦胧,“惨淡的生活,不胜其悲的现实,实在没那个条件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