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梁日发走进看守所里,会提前结束了他这相当滋润的看守所长的生涯。
现在,他每每想到梁日发死亡的样子,晚上都会做噩梦。经常会梦到蒋能来面目狰狞地站在他面前,向他索命……好多次,宋和宝都从梦里被吓醒了,大汗淋漓的,蒋能来的阴魂似乎总是对他紧追不放……
现在,深秋的下午,阳光普照大地。宋和宝又一个人愣愣地坐在果树园里发呆,还没到冬天,他却穿着很厚的棉袄,有些瑟瑟地坐在早就脱光了树叶的果树园里,和这些果树一样,有些形容枯槁。
深秋的太阳照在身上本该是暖洋洋的,可是,宋和宝却依旧觉得寒飕飕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是觉得心里又开始惴惴不安了,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梁日发的阴魂又多日不散地来缠着他,让他总是无法睡得安稳。
虽然此刻是在广阔的天地间,远离了那个四面都是高墙的看守所,但是,宋和宝感觉自己的心灵却总是被囚禁着,似乎永远都囚禁在那个逼仄的小房间里,而那里,却躺着面目可憎的梁日发……
正当他靠着果树发愣着,灵魂又在游离,想要打瞌睡的时候,他的侄儿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他跟前:“叔,叔,有人找你……”
侄儿气喘吁吁的样子,让宋和宝有些不悦,“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慢慢说……”
“叔,两个男的,开着车,说找你有事儿……”侄儿依旧喘着粗气说道。
宋和宝站直了身体,眯着眼睛朝家里的方向看了看,果然看到两个人影,只是看不太清楚,不知道具体来人是谁?
这个时候,有谁来找我?宋和宝满腹狐疑,扭动着笨重的身子往家门口走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楚,其中一人居然是朱文升!检察院的副检察长!还有旁边那位,似乎在电视里看过……宋和宝努力在脑海里搜素着有关这个人的记忆,好一会儿,才算是想起来了,这就是新任的余河县公安局局长,接替了康明的位置的那个人!
看到这两个人的那一刻,宋和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沉到了谷底!他感觉自己梦里一直被缠绕着的景象要出现在眼前了,梁日发的阴魂终于变成现实中的朱文升和唐鸣,来到了他的身边……
不过,宋和宝走到朱文升的身边,还是很淡定地跟朱文升打招呼道:“朱检察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这位是?”
朱文升打量着眼前的宋和宝,几乎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眼前的宋和宝穿着厚厚的棉袄,眼神有些迷离,尤其是精神很是委顿,这和往日里那个意气风发挺拔伟岸的宋和宝简直是判若两人!
看着宋和宝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朱文升有些凄然地说道:“老宋啊,这一年多归隐山林,怎么眼看着就成了爷爷啊?”
“呵呵……可不是爷爷吗?我都抱孙子了!”宋和宝强装笑脸说道,“是名符其实的爷爷辈儿的人啰!”
“说吧,老何……”朱文升看着何红生说,“现在不说,今后还得说,晚说不如早说……况且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现在说,对于这个案子的调查,你是功臣,以后说,可就是知情不报了……”
何红生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再次抖得厉害,仅有的那点防线,早就崩溃了。
他是真不想说啊!他其实心里很清楚,早晚有这么一天,有人会来找他调查这件事儿的,当初他从看守所出来,宋和宝就交代过他,不要留在家里,外出打工,越远越好;有些事儿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说,说了,可能要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面对唐鸣和朱文升,他心里再也无法抵抗了……
“这个……我当时到里面去收拾碗筷,梁日发已经吃好了,似乎还喝了一点酒,桌上有个酒杯,此前是没有的,我进去的时候,看到梁日发可能是有点头晕,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我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饭盒,里面装的是从外面买来的卤鸭脚,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点骨头……”何红生说,“我也没多想,就把那盒子里吃剩的骨头随手放到了门口的狗食碗里,那只狗一直都是我喂的,有什么骨头我都拿给够吃,然后我就去厨房里洗碗了……”
说到这里,何红生又停了下来,看着唐鸣和朱文升,一脸的不安。
“后来呢?”唐鸣盯着何红生的眼睛追问道。
“后来,我洗好了碗筷,收拾完了,准备回家,走到门口,却发现,发现……那只狗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了……”何红生害怕地说着,瑟缩着看着眼前的两位,眼神里满是恐惧。
听到这里,唐鸣和朱文升立刻就明白了!
感情是宋和宝谋杀了梁日发!可是,宋和宝为何要这么做?他犯不着这么做啊?一定是受人指使!
“再后来呢?”朱文升问道。
“再后来就是听到梁日发死亡的消息……”何红生说。
“那只狗呢?”唐鸣问道。
“当时发现那只狗死了,宋和宝很是意外,他可能没想到我会那么快进去收拾碗筷,还会把骨头直接给了狗吃……所以,当时他就骂我,还说是我毒死了这只狗……但是,他很快就命令人把那只狗拖出去埋掉了,具体埋在哪儿我不知道……”何红生说,“然后第二天,我就被他赶回家了……”
唐鸣和朱文升相互看了看,交换了一下眼神,说:“何大哥,谢谢你,今晚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仅仅限于我们三个人之间,绝对不能对其他人提及,这些天,我们可能还会随时找你……”
说完两人站了起来,准备告辞。
何红生很是不安地看着他们,他不知道自己把这样的真相说出来,会不会招来杀身之祸?宋和宝是有这样对他说过的啊!
“唐局长……我,我有个请求……”何红生几乎是哭着脸说,“千万要为我保密,为我保密啊……我,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十几岁的孩子,我家里不能没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