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听后却是叹了一句:“你虽是林玄清教出来的,这性子到底还是随了他。”叹过之后,又问道:“你就如此看不上白观止?朕瞧着他的才学,能为皆为上品。”
“非也。”苏荇道,“竞山所言不如何,非是针对白观止,而是指理国公府。”
皇上顿了一顿,眉色微冷,道:“理国公府,是不如何。”
“皇上知道。”苏荇无有半点惊讶,他向来认为,天下间没有任何事能瞒过皇上的。
“世间有几人不觊觎神器?老三是皇子,身后又有人支持,难免会起些心思。”皇上以手扶额,揉了揉额角,叹道,“身为人父,自然是希望他们都好。”但他除了是父亲,还是天祈帝王,必要之时恐怕不得不做一些帝王该为之事。
天祈皇帝君书临,行十一,能登上帝位,不知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他那十位兄长,而今惟有安王一人,能正大光明的行走在朱雀大街上。余下的,便是活,亦不能让人知晓。
“太子与三皇子各有各的命数,皇上,不必太过在意。”苏荇劝慰道,“且太子多似皇上,宅心仁厚,不会罔顾手足之情。”
“宅心仁厚?竞山,你错了。”皇上摇摇头,面上犹带笑意,却晦测莫名,叫人看不真切,“朕留他一条命,并非仁厚,更非是顾惜手足之情,而是折磨。朕如何肯让他如此轻易就解脱。”
“他不恨,朕恨,他不想报复,朕来。”皇上语气越淡越冷,面上神情便越加难以看清,“反正,他从来都拧不过朕这个皇弟的。”
亭中一时静默,只听得亭外呼呼的风雪声。
“表舅舅他……”苏荇犹豫再三,终是暗自一叹,看了眼那炉上煮着的酒,道,“皇上,酒好了。”
皇上愣了愣,随即一笑,敛了那副莫名,又是一派尊贵慈和。
“谈这些,实在有负此景此酒。”皇上看着苏荇将煮好的酒倒入桌上的玉碗中,浓厚凛冽的酒香溢满亭间,深吸一口气,赞道,“如此寒冬雪景,就当配这千里醉!”
言罢,举起玉碗,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热酒烫过喉,豪气胆边生,此酒饮下,皇上只觉有股热火自喉头一路烧下,燃便全身,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不由再次赞道:“好酒!”
苏荇笑着陪饮,一碗烈酒,涓滴不剩,品位一番,方开口道:“皇后娘娘送来的这坛千里醉,厚烈异常,只怕就是在凉州亦是难得。”
不待苏荇动手,皇上又自斟了一碗,饮过之后,好似想起些什么,问道:“提起凉州,卫清绝如何?”
听闻卫清绝的名字,苏荇眼眸一亮,道:“他如何,待他入京后再说。”
“你呀你。”皇上笑着摇头,伸出手指,凭空点了几下,道,“好!就等他回京后再说!”语罢,皇上又道:“都说到这了,你还不打算主动告诉朕,你给他的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我与他的谋划皇上既都清楚,又何必再问?”苏荇一笑,“不过是让他,随机应变,便宜行事罢了。”
皇上微微阖目,道:“如此大事,卫清绝不清楚你的身份,单凭一封无名的信,心中定仍存顾忌,不敢放手施为。故而,那封信中必另有玄机。”
“皇上英明。”便是被戳破,苏荇也无惧色,依旧笑道,“信中内容无甚可奇,就是所用信纸难得。”
苏荇既说得如此明白,皇上怎会领会不了?皇上笑道:“依朕看,那信纸也不难得,难得的是纸上那个印章。”
“皇上所言甚是。”玉玺的印章,自是难得。
“林玄清辞官之前,从朕这骗走的三张……纸,都留给你了?”
苏荇道:“如今只剩两张了。”
“留给你,也比留在林玄清手上强。”皇上斜他一眼,“你小子可要善加利用,莫如这次一般白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