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滚滚而过,带起的尘土也比在北方少了些。扑面的寒风是潮湿的,远处的湖泊水面上跳跃着细碎的波光。有大大小小的船只游弋其上,间或能听到得了闲暇的船夫扬声喊上几句或响亮短促、或绵长悠游的调子。
可官道两旁近处农田里的农人就没有这份轻松心境了,一眼望去大多憔悴褴褛,愁云惨雾的模样。
翠浓好奇的道:“小姐在看什么?”
“既然答应崔冲,助他入南陈、相机把持朝堂,总要看看这地、这水、这人是何等风貌特点么。”我毫不隐晦的答道。
翠浓从马车座椅暗格里取了点心,扭头看了看,无奈的摆放在了崔府侍女们安置在车内小桌上的几个纯金小碟里,口中道:“崔公子堂堂世家子,用具却如此,如此……”
我笑道:“如此什么?直白么。”
翠浓道:“这也太豪奢了些,又金灿灿的晃人眼睛。倒不如瓷器内敛、也不如漆器、竹器轻便。”
我拨弄了几下碟子里的面点,虽然做得精细,可这路途之中还是觉得有些干。反倒是边上一个玉盘里搁着几串紫葡萄,饱满水灵,叫人食指大动。遂拣了枚含入口中。朝后靠在大迎枕上,浑不在意的道:“马车上,金器总要稳当些。”
翠浓道:“这也罢了。可婢子就是不喜崔氏。若不是他的缘故,公子与您回灵岩山的行程也不会被耽搁。您瞧瞧,这季节,竟然还有葡萄这样的瓜果一路供奉而来,花费,也实在太大了些。”
我侧首将葡萄籽吐在帕子上,笑道:“不如此,不足以彰显崔氏的豪富。”
我看了眼车窗外,车队已经缓缓驶入城内,城门上的篆书金陵二字颇有古意。
遂放低了声音,向翠浓解释道:“崔冲已获取南陈国君信任。他见机的快,听了我的建言,结交国君身边近臣授意,如愿以偿的被授了秘书郎一职。此番他迁族人入南陈,崔氏若想短时间内就能在南陈权贵圈收服人心、引人依附,总要张扬自己的过人之处才好行事。有时候,张扬行事、彰显实力,也是一种谋略。你随她们便是。”
翠浓抿了抿唇,多半想要继续对崔氏吐露不满,却被突然加快的马车速度唬了一跳,变成了突如其来的尖叫声。
我伸手扣住座椅扶手,扯住对面翠浓歪倒的身子,清斥道:“扶稳了!”转头撩开帘子,探头看去——
却只看到周遭物事飞快的朝后掠去。前面车夫御马呼喝声连连,马车却依旧速度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