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曜目光复杂,沉默不言。
我看一眼姚华棠拿来的卷宗,“卷宗这样厚,看来殿下之前担忧的确有其事。既然定下来擒贼擒王的章程,对其他的人,不如就不计前嫌了罢。殿下,遥想当年的公子小白,不也正因不计前嫌,启用了差点儿将他一箭射死的管仲,这才成了齐桓公春秋霸业么。”
晟曜乌黑的眼眸看了我一眼,似乎下了决心,道:“京都官员们如今确实人人自危,深恐对柳氏的问罪变成对官员们的大清洗。昭训说的有几分道理,不如以不计前嫌安抚人心,对政务更有利。卷宗留下,将柳氏宅邸搜出的不那么要紧的书信当众付之一炬吧。”
姚华棠应下了,“是,那对谢家这几家,就不再往下调查深究了。殿下可在早朝散朝时,在太和殿广场上亲自点燃焚毁柳居正来往信件的火堆。以示用人不疑,相信会安定大部分昔日见柳氏势大而不得不依附的臣子的心。”
晟曜“嗯”了一声。
我见已保下谢家,便起身告退。
姚华棠亦起身相送,却是先举起衣袖遮住右眼下的刀疤,方躬身施礼。
我看他对自己脸上的疤痕甚为在意,又影响到他为官提任,便道:“姚大人成日戴着帷帽出入,多有不便。何不试试以打造一块小小的白玉面罩?镂空花纹,玉质温润,更添大人君子之仪。”
姚华棠微愣了下,旋即笑道:“多谢昭训挂怀。华棠之事,微不足道。不瞒昭训,华棠已萌生去意。只待殿下能掌控朝堂政务,便会卸下官职。也免得殿下为了维护我,多次被一些老顽固为难。”
姚华棠擅谋略、处事灵活,对晟曜亦是多年拱卫、襄助。若他离去,于晟曜必定是极大损失。
着急的看向晟曜,他显然亦是初次知道姚华棠有辞官的想法。
“华棠,何必如此!”
姚华棠脸现颓然,笑道:“殿下,华棠必定辅助您坐稳储君之位,才会辞官。只是,华棠如今已生了倦怠之心,容颜丑陋,只想躲进小楼成一统,还望殿下届时海涵。”
倒是聂武阳好奇的看了姚华棠几眼。姚华棠抬起手,将帷帽往下压低了几分。
聂武阳便小跑几步,追着墨棣去了。
殿内,晟曜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华棠自从伤了脸,性子就变了不少。上次我要将他提任到户部,朝中竟有人好几人反对,说什么颜面受损之人,不宜为官,否则有损官家威仪!”
“这种人,实在食古不化!”
说话间,那内侍已来到跟前,晟曜不待他禀报,直接吩咐道:“请姚大人进来。”
姚华棠进得殿来,将帷帽取下,向晟曜与我见礼。
“从柳居正府邸搜出来的文书信函,微臣带人清理了几日,又梳理成册,这几册中所涉事情重大,请殿下过目。”姚华棠将手中卷宗递了过来。
晟曜接过,冷笑一声:“柳居正,真配不起一个正字!之前联合废太子逼宫、勾结东魏,都找到了物证。就在刚才,柳氏雇佣了连环坞的人来刺杀本宫。所幸被侍卫们击败了。真不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姚华棠难掩惊讶,须臾叹道:“也算意料之中。那柳氏到底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是要做一做困兽之斗的。殿下今后可要多加小心,这护卫也要再增加些。”
晟曜笑道:“无妨。刚刚墨棣过来,这连环坞,让他去收拾了。他本就刚刚接下了为父皇筹建暗卫的差事,江湖之事就让他一并去心烦好了。”
姚华棠听见墨棣的名字,面上便有些异样,却垂下眼眸,避开了晟曜微含探询的目光。
晟曜便不再多说这个话题,看了看几本卷宗的封皮,挑出一本先看了起来。
见他们有事相商,我便准备告退回徽音殿。
姚华棠这时对晟曜禀道:“这一册卷宗是根据信件往来疏密、所涉政事重要程度整理出的柳党名册和过从甚密的官员名单。可是……”他忽然有些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