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明白,就交给飞鸟了。”
只是这么一句很简单的嘱托,浑身立刻就充满了力量。
不不,这种时候可不能太浮躁了。姬乃状况不佳的话,可依靠的除了我也没别人了啊。
这样想想,贸然答应姬乃回小早川家是不是有些不妙呢?
毕竟姬乃的状况恐怕自保都有些困难,一旦遇上敌人发生战斗,能不能逃脱都是问题。
不过反过来想想,敌人一直留在小早川邸的可能性也不大。他们只有四个人,还要分出人留守的话,搜索的效率就太低了。可是再反过来想想,如果他们认为我们会回家,因此守株待兔可怎么办呢?
呜呜……完全没法判断啊。
果然这种动脑子的工作完全不适合我。
唉,算了!总之快要接近宅邸的时候先我一个人去探查一下有没有敌人的气息,这样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不管发生什么状况,我保护姬乃的决心绝对不会有一丝动摇。
我是姬乃的骑士,哪怕牺牲生命也要……
一边在脑子里想着些有的没的,我一边扶着姬乃由东转而向北,朝着小早川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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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早川邸,也与街上其余住宅一样,出奇地安静。
没有处在交战中,也没有敌人的气息。确切地说,连一个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虽然这并不代表就会出现最坏的结果,但这静寂确实会令人产生各种不安的想象。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小早川家有危险的可能性不高,宅邸周围并没有发现敌人的埋伏,应该可以接近。
“姬乃,我回来了。”
我回到姬乃藏身的小巷中,向她报告单独侦查的结果。
“怎么样?”
我一出现在视野之内,姬乃就急忙抓住我的手。果然,姬乃的体温有些过高啊。现在手中感受到的,是已经无法用“温暖”来形容的热度。
“现在家里没有敌人,但是……”
“那,那就赶快回去!”
“等……”
还没等我说完,姬乃就拉着我的手,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看来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多半是听不进我的完整报告了。我急忙跟上,支撑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
尽管心中还存有“就这样让她过去真的好吗”的疑问,但姬乃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我怎么也硬不下心来将她强行带走。
算了,不管发生了什么,早晚是要知道的。提前一下也无所谓吧。
如果……那时候再继续支撑着姬乃就好。
这样想着,我扶着姬乃来到了小早川家的正门。
原本造型典雅的铁艺大门,现在整扇扭曲地倒在地上,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门”的效用。
这是明显的强行闯入的痕迹。
我的脑中甚至能浮现出,熊一般魁梧高大的沉默男人,挥起巨棒轻而易举将这大门变为一堆废铁的景象。
不安渐渐在心中扩散,本就加快了速度的心跳,转变成了悸动。
就在这时,淡淡的血腥味钻入了鼻腔。
这……难道!!
“……哎!?姬乃,等等!”
就在我呆然站在门前的功夫,姬乃已经挣脱我的怀抱冲进了院内。
心中暗叫不妙的我,也赶紧快步跟上。
“景秀爷爷!爸爸!在吗?在就赶快回答我啊!景秀爷……爷……”
姬乃的身躯,与她的声音一起僵住了。
随后赶到的我,反应也与她一模一样。
因为不敢想象、难以接受的噩梦,就在我们眼前毫无保留地展开。
正对着宅邸正门的道路上,有一滩干涸的血迹。
凄艳夺目的红黑色,宛如在地面上绽放的蔷薇。
然而毫无疑问,这是象征着死亡的花朵。
灼痛视网膜的赤黑色并不只有这些。就像是画布上被打翻的颜料一般,蔷薇的边缘漏出的颜色向旁一直延伸,穿过路沿,爬上草坪,直到院子旁的樱花树下。
鲜血的行迹尽头,是无力地倒卧在地的,包裹着黑色燕尾服的身躯。
花白的头发失去了光彩,温柔而苍老的大手,保持着伸向树根的姿势。
就好像是燃尽最后的生命,为了做些什么而从门前一直爬到这里一样。
“景秀爷爷!!!”
直插心脏的悲痛呼号在身边响起,姬乃冲上草坪抱住了景秀先生的身躯。
“景秀爷爷,景秀爷爷!快醒醒啊!我是姬乃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我用力紧咬嘴唇,以疼痛和口中的铁锈味抑制住快要暴走的神经。
否则,我恐怕现在就会冲出去,找到格里高利的人大杀一场。
因为除了这个,我实在是找不出可以消解胸中这莫大的悲伤与失落感的办法。
“爷爷,爷爷!!呜啊啊啊啊——”
姬乃失去理智地放声大哭,是我第一次见到的景象。
我明明已经发过誓,不会让笑容从她脸上消失的。
可是却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姬乃的哭声,如同锥子一下下凿着我的心。
钝痛与刺痛交杂成对我的谴责,几乎令我无法呼吸。
然而,托这痛苦的福,我彻底冷静下来了。
景秀先生拼命向前伸出手的身影,像是在对我说“别停在这里,你还有要做的事”。
是啊,我还有要做的事。
姬乃的安全,现在已经彻底担在我一人肩上。
我没有沉浸在悲伤里的时间。姬乃现在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那我必须代替她做点什么才行。
“姬乃……”
伏在爷爷尸骸上放声大哭的少女身影,仿佛与多年前的自己重合了。
……至少现在就让她尽情地释放出内心的悲伤吧。
景秀先生……不,景秀爷爷,您的意志就由我来继承,我绝对、一定会保护好姬乃。
我向着景秀爷爷的方向行了个礼,转身走向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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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状况有些奇怪。
首先是大门紧闭,无论是推是拉都纹丝不动,只是上了锁的话肯定并不会如此。
但这并没有妨碍我进入宅邸内。因为就在大门旁不远处,墙壁开了个一人高的大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子里的状况就更奇怪了。所有窗口都被完全封锁,透不进一丝光亮。除了洞口附近还有月光照进,宅邸深处根本就是一片漆黑。好不容易摸到照明开关的位置,按了数次也没有任何反应。
幸好我已经从姬乃那里知道,手机这东西也可以充当临时照明,于是我翻开手机,靠着屏幕的微弱光芒勉强搜索。
家里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器物损坏的痕迹随处可见,到处散落着弹壳和枪械。毫无疑问,家里也经历了一场大战。格里高利之剑与景秀先生使用的都是冷兵器,这难道是正宪先生吗?
“正宪先生?在吗?”
我略微提高了音量呼唤着,然而传入耳中的,除了外面院子姬乃断断续续的哭声之外,便没有任何声响。